第1047章 回家！
“王爷！”
“唏溜溜！”
伴随着一声人嘶马叫！
一匹战马飞快靠近！
马上一员大将同样是全身浴血！
正是同样已然杀红了眼的丘福！
老丘福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
可正因为经验丰富，他此刻才更清楚，怎样才能在如此绝境之中，搏得一线生机！
再看他纵马疾驰，同时单手提刀，腾出另外一只手来朝着朱棣一伸！
朱棣也是全身的功夫！
全身的伤口似乎都已然感觉不到疼痛！
同样也伸手“砰”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掌！
二人同时发力！
借助着战马前冲的力道！
竟硬生生，把朱棣从地面上给拽到了丘福的马背上！
二人同乘一匹战马！
朱棣一只手死死抓着丘福的袢甲丝绦，另一只手继续高举战旗！
两人战马飞快前冲！
简直就好像是乱军之中的一盏，高高的引路明灯一般！
再看朱棣声音拔得更高！
朗声高呼：
“冲锋！冲锋！”
“北平的儿郎们！”
“你们的家人就在后方！你们的儿女正期盼成长！”
“只有杀敌！只有将草原的蛮族，永远挡在我大明的边关之外！才能让家中父母得享晚年，才能让妻子儿女生活安康！”
“弟兄们！”
“随本王！杀敌！”
“随本王！冲锋！”
“轰！”
五万北平军，齐齐发出一声气壮山河的厉啸！
他们狂吼着，嘶嚎着！
全都发了疯，发了狂！
目眦欲裂的跟随着朱棣的大旗，开始朝着正东方向发起了冲击！
没人知道敌人到底在哪……
但所有人都清楚……
只要跟随着自家王爷！
那么自己，就是战无不胜的北平军！
自己的家人，就能继续享受和平快乐的生活！
炮击！
不知何时……
戛然而止！
似乎敌人的炮火，终于告一段落……
这更让北平军还活着的将士们士气大振！
向前冲锋的速度也再次提升了一个等级！
可下一刻……
“嗖！”
“嗖嗖嗖嗖……”
“哗！”
还在前冲的将士们……
莫名就感觉……
整个天空……
怎么忽然间黑了？
似乎原本皎洁的月光都为之一暗？
几乎完全是下意识的……
所有还在冲锋的北平军将士们……全都齐齐抬头朝天空中看去……
安静……
北平军全员的眸子！
全都在瞬间撑圆了起来！
就只见天空之中……
哪有什么乌云啊？
夜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可就在这如此耀眼的月光下……
一大片！
黑压压！
简直比乌云还要让人窒息的阴影！
正朝着北平军的头顶，倾泻了下来！
“防箭！”
“快防箭！”
……
天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人！
天知道……
到底是怎样的军阵，才能射出如此密集的箭矢来！
那箭雨……简直密集到，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箭雨”了……
而是……
“箭墙”！
是“箭山”！
是一整面！
仿佛崩塌倾倒了的山峰一般！
铺天盖地的朝着北平军的方向席卷了过来！
“叮叮当当”……
步兵们急忙齐齐举起钢盾！
有些距离近的互相结成盾阵开始抵挡……
距离远的，身旁边没有盾牌的就开始用手中武器拨打雕翎！
万余骑兵不少纷纷被射下马……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这时候……
不能停！
必须一直朝前继续冲锋！
两军对垒……说到底拼得就是血肉磨坊！
人家可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你一停！
那等待你的，就会是敌方一轮又一轮，源源不断的箭雨覆盖！
此刻……只有双方军阵冲杀在一起，绞肉在一起！
才能至少保证敌军的火炮不能攻击，箭雨也不能继续飞落！
突然！
“唏溜溜！”
“噗通！”
伴随着一声战马哀鸣！
还在挥舞着大旗的朱棣就感觉胯下战马一个失控，竟直接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唔~”
朱棣狠狠一阵吃痛！
不过此时，又哪是能让他休整犹豫的时候？
“起来！老丘！起来！”
“咱们不能停！得继续往前冲！”
“弟兄们……可都看着咱们呐！”
朱棣拼了命，将自己的腿从马身下抽了出来！
一边竭力撑着剧痛的身躯站起……
一边下意识一回头……
“老丘啊……老丘，咱不能……”
安静……
朱棣就这么张着嘴，硬生生僵硬在了原地……
就在他渐渐沉寂下去了的目光之中……
就见眼前……
此时那匹战马……还有平日里咋咋呼呼的老将丘福……
全身上下……早已都被射成了刺猬！
可即便如此！
他们竟硬是顶着好几轮的箭雨，一直仅凭着惯性……也许还有最后的一丝丝生理的本能……
保护着自己……一路冲到了这山脚下！
可直到此刻！
他们的生命，也早已彻底耗尽！
再也没一丝，再爬起来的可能了！
“老、老丘……”
“嘶！”
朱棣猛然狠狠深吸了口气！
“咯嘣嘣”几近把口中钢牙锉碎！
他是北平的燕王！
眼下……他没有感伤的时间……
更没有感伤的资格！
“北平军！”
朱棣的声音都已然嘶哑！
可却还是竭力扯着嗓子，一声暴喝：
“山丘后，就是敌方主力部队！”
“随本王一起，上山杀敌！”
“是！”
北平军剩下的将士们，再次爆发出一阵，已然几乎是宗教崇拜般的咆哮！
齐齐顶着敌方的箭雨，朝着山头发起了冲锋！
一轮轮箭雨……一片片士兵倒下……
但总有人能够借助盾牌，借助盔甲……又或是地上的一些巨石等遮掩物存活下来，然后继续朝前狂奔！
这时候……已然没有退路了！
自己既然中计，敌方必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逃跑，就只有把后背交给敌人，任其屠戮！
唯有冲锋！
才能至少搏出，哪怕最后的一丝丝生机！
“王爷小心！”
突然！
一声大吼响起！
朱棣被旁边的一股巨力狠狠推开！
“噗噗噗……”
一个披甲老卒直接被箭雨泼满了全身！
朱棣猩红的双眸，几乎已然看不清什么东西了都……
可就在这一刹那……
却偏偏，又看得清清楚楚！
那张……饱经风霜……却又依旧带着憨厚笑容，死死盯着他的脸庞……
正是白天还在他面前咬牙切齿着说……
自己当兵，不为百姓，自己也不想保护北平城那些势利眼百姓的……
王老蔫！
是啊……
他们都是一个个，最最具体的人！
他们不懂得什么家国情怀……
也不想为了不认识的老百姓们，就牺牲掉自己的生命……
但他们却知道兄弟义气……
他会因为家里人在集市上被奚落而生气，甚至想要立下军功后，回去再在那些百姓们面前耀武扬威，看他们被吓得瑟瑟发抖，叫“军爷”的样子……
但他也会因为粮食不足，而哪怕自己忍饥挨饿，也要把口粮分给放哨站岗的弟兄……
更会为了救这个……给他们带来美好生活，给他们带来前途和希望的燕王千岁，而心甘情愿的付出自己的生命！
“王、王爷……”
眼看着朱棣就这么……满脸呆滞的看着自己……
已然弥留之际的王老蔫……竟然还露出了一个……
如释重负的笑容……
就这么……
虚弱无比的……
用整个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
颤抖着朝朱棣伸出了手掌……
朱棣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也冲到他身旁，死死抓住了他那苍老而又满是老茧的手！
“王、王爷……”
王老蔫已然气若游丝……
可紧紧攥着朱棣的手掌，却仿佛铁钳一般，愈发的用力！
似乎攥着自家王爷的手，就能让他……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心里也会感到踏实一般……
微弱到……微不可查的声音，轻颤道：
“回、回家……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