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庸众之恶
审讯持续得……
那简直是相当顺利了！
就在纪纲的加入之下……
周围一圈牢房中人，一个比一个交代的快！
大家那已经不能用“主动”来形容了……
简直可以说是“争先恐后，踊跃发言”！
反正也是人多，互相印证之下，进展那叫一个迅速！
当然了……
老和尚他们之所以敢于让这么多人一起受审，不怕他们串供……
原因也很简单——
一来，这些牢房毕竟还是有间隔，有铁门拦着的，只要不大声喊，互相之间也听不到什么太详细的信息。
而二来……
他们也清楚。
这些受审的，都只是些最底层的工匠。
他们真的大概率，很难接触到什么真正有用的信息！
不过如今，所有人再次看向纪纲的表情，可是真的全都变了……
那眼神之中有敬畏，有古怪……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对于异类的本能警觉！
可纪纲当然是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老实说……
他从小在家族之中受人欺凌，护着妹妹，直到最后被族人掠夺了所有家产……
一路要饭，给妹妹治病又历经了太多的人心险恶！
天知道他每天白天夜里，脑子里都想了多少种，要把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如何残忍凌虐的场景了！
这也是他后世能成为大明第一邪魔的最根本性原因！
其实“锦衣卫”这三个字，在洪武年间虽然也可怕。
但朝中百官，对这个衙门更多的却还是忌惮和心存畏惧。
毕竟它是个“间谍组织”。
你今晚跟谁吃了饭，席间喝多了说了什么话……
甚至是你睡觉后说了什么梦话，在家里发了什么牢骚！
第二天，全都能原原本本的出现在皇上的龙书案上！
这本身就是一种高压下的人人自危。
可要说……
整个大明朝的历史上！
真正把“锦衣卫”这仨字，变成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忌之词”！
把“诏狱”这俩人，彻底固化成所有人心中的“人间炼狱”！
那还真就是从他纪纲开始的！
是他纪纲，在永乐朝接手了锦衣卫后，大兴刑狱，栽赃陷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同时发明了诸多，后世看来简直是惨绝人寰的酷烈刑法！
以至于后来，他纪纲野心膨胀，在朝中几乎一手遮天！
倒逼得就连朱棣都不得不再建立了一个“东厂”来监督锦衣卫的职权！
没办法……
因为他纪纲，本就是“跳出三界外”的存在！
他锦衣卫，只对皇帝本人负责！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贪官”又或是“佞臣”……
你没办法按照法律流程来审判他！
他本身就是皇帝的“情报耳目”。
而后世的永乐大帝渐渐发现……
自己这“二目”，竟然有了别样的心思！
他既然能够从另外一条线，直接向皇帝汇报朝堂中的各种情况……
那他就有作弊，有作假，上欺天子，下慑百官的能力！
而皇上，还偏偏就离不了他！
所以朱棣被逼得实在是没辙了，才又重用了太监，又开出“第三条线”来监督锦衣卫。
要说后世的纪纲，凶魔，那是绝对的凶魔！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
自幼饱受欺凌，尝尽了人世间冷暖炎凉的他……
对于人心的掌握，对于心理博弈的拿捏！
那也是绝对的一流！
所以……
这样的人，如果在他还没真正黑化之前……
一旦能让他见到真正，能让自己体会到温暖，感受到曙光的希望时……
他反而还是最容易走上正路的人群之一！
因为他自己淋过雨！
他知道，真正的黑暗，到底有多可怕！
所以……
如果前途继续一片黑暗。
那他就自然要化身成为，比黑暗更加黑暗的大恐怖，才能在黑暗之中自保。
可一旦让他看到了亮光！
那么他……
也是最有可能，也是最希望想要撕破这一切黑暗的那个人！
这也是他……
嘴上一直骂骂咧咧。
但在关键时刻……
还是会本能的，就想要找朱允熥去求救的，最根本原因！
因为在他心中……
朱允熥……
就是他在绝对黑暗的人生之中……
所见到的那缕……
有可能，带他走出绝境，帮他撕碎黑夜的……
希望之光！
……
“唔……纪大人……”
“目前看来……这些筑城的工人们，大多的确是都知道，这城墙多多少少可能是有些问题的……”
“但很显然，项目经理也并没有把这些工人们全都当做心腹！”
“他们在夜晚运料，也有工人反应，偶尔会发现粗钢筋的重量与平常的不太一样……”
“可是……他们却全都选择了共同隐瞒！”
说到这儿，姚广孝倒是依旧表情平静。
不过旁边的一名燕山卫却恨恨的咬了咬牙：
“哼！这些家伙们……同样该死！”
“前线的弟兄们牺牲，就以他们这么多人，早就知道的这么多情况来说……”
“哪怕有一个人，早早的向上汇报过哪怕一句呢！”
“我们前线几万弟兄的性命，是不是就都能保得住了？”
“阿弥~陀佛……”
姚广孝轻轻双手合十，一声佛号。
却并没搭话。
很显然……
如果严格算起来。
只有与敌军打“梯次阻击”而牺牲的三万多新军，才算是被这些工匠们坑害了的“直接受害者”！
因为只有他们，是因为要塞城破，才不得不与敌人短兵相接，导致阵亡的！
然而！
如今，不论是曹国公还是他姚广孝自己……
前线军，全员上下，已经彻底达成了统一口径——
摔了的是好盆，死了的是完人！
对内宣传……
北平军五万人，包括燕王和朱能的伤……
全都是因，“与草原联军奋勇作战所致”！
这话其实要严格追究起来，倒也没错……
只不过就是没强调……
五万北平军，本来是因为哗变，强行裹挟了燕王，违抗圣旨出营才导致的全军覆没……
如今整个大明一致对外。
这种时候，肯定是不宜对内强调什么“哗变”不“哗变”的事情。
这也是李景隆向上汇报后，经过朱允熥同意的做法！
不论北平军素质如何……
他们是“旧军”！
在“旧制”的奖惩机制之下……
你不能强行要求他们仅凭个人觉悟，就全员成为圣人！
他们虽然思想有问题。
但同样也是为国捐躯而死！
他们的作战，依旧英勇！
他们中埋伏，被炮击后，无人逃跑……
最后仅剩的半数人马与敌人厮杀，依旧带走了敌人近五六万的有生力量！
朱允熥已经给他们下了定性了——
他们……
虽有瑕疵，但绝不能改变其为国尽忠，抵抗外敌的事实！
他们的家人，必须同样享受“阵亡将士家属抚恤待遇”！
用当朝皇太孙的话来说——
有瑕疵的英雄，也是英雄！
再完美的苍蝇，也是苍蝇！
绝不能让为国捐躯的战士们，流血又流泪！
只不过……
“嘿嘿嘿……”
听到了这名燕山卫的话……
旁边的纪纲却忽然阴恻恻一笑。
一脸的不以为意道：
“当朝的皇太孙管这个叫什么？”
“庸众之恶？”
“好像是这么个词儿……”
“呵呵呵……”
“不过这事儿……真能这么算么？”
纪纲的声音……
忽然间……
就渐渐泛起了一丝……
意味深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