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侥幸？
安静……
纪纲就这么……
目光深邃的看着对方。
同样也沉默了片刻之后……
“唉~老周啊……”
“你真就……”
“没什么想跟三掌柜说的么？”
纪纲再次柔声问道。
周德贵依旧闭口不言……
只不过此时……
他已经干脆，紧紧闭起了自己的双眼！
俨然已经是一副“自闭心神”了的样子！
“呵~”
纪纲也不恼。
只轻轻一笑之后……
干脆自顾自，自己开始推测了起来：
“老周……你是咱们商队的老资历了……”
“大道理我不说。”
“理性信念价值观，你比我背得都熟……”
“你知道……你犯的罪，事实证据确凿，已经是辩无可辩的事实了！”
“现在把一切都说出来……”
“三掌柜早说过，‘治病救人’，目的还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
“只要你有戴罪立功的表现……”
“我们会向组织去争取宽大处理的！”
继续安静……
周德贵依旧是那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足足沉默了许久……
“你们……要是能找到证据，就直接惩罚我吧……”
周德贵忽然轻轻一叹……
面如死灰道：
“城墙被敌军攻破，质量出了问题，我肯定是第一负责人！”
“在这一点上，我没话说……”
“死了人，造成了事故……我就是负有失察责任！”
“三掌柜也好……还是组织也罢！”
“对我要打要杀……”
“我都没有任何怨言……”
“啪！”
纪纲猛然把桌子一拍！
这一下，脸色可真沉下来了！
对方这话意思很明显了——
城墙塌了，我肯定是第一责任人！
但你要说是我主观贪污，从中偷工减料才导致的城墙垮塌……
那我不承认！
你们要是真有能耐……
就去找证据去吧！
“老周！你这样，我可就没办法帮你了啊！”
纪纲的脸色阴沉！
但很明显的……
语气中并不是恐吓或是狰狞……
反而，还充满着一种，哀其不幸的无奈！
甚至颇有些激动的朝前倾了倾身子！
目光灼灼的死死盯着对方，几乎是声音严厉道：
“什么叫……要打要杀都毫无怨言？”
“如今证据早就收集齐了！”
“虽然你在施工时是找的外面的施工队，偷换，私自倒卖高质量原材料，用的也不是商队的人……”
“但你换施工队的事实，所有人都看得见！”
“你用了谁做的哪里的施工进度，施工日志上都有！”
“你所有进料报告都合格，但半夜偷换材料，城墙垮塌处也能现场取样检测……”
“这些实打实的证据，还用我一一给你列明么？”
眼瞅着周德贵蓦然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屑的就想要争辩！
纪纲直接摆了摆手，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对方：
“好了老周，我不想跟你辩论什么事儿是你亲自做的，也没空跟你去抠细节，到底哪里是你签的字，有哪些你根本就不知道……”
“那些字斟句酌的量刑细节，后续会有专门的法务人员来跟你对接！”
“我现在是代三掌柜，来向你要一个真相的！”
就见纪纲双手撑着桌案竟蓦然起身！
身体前倾，两眼死死逼视着对方，沉声道：
“老周！你到底明不明白？”
“如今因为你的犯罪，导致了前线数万将士牺牲！”
“我们大半年一步一个脚印的努力……”
“整个大明，彻底平定草原，解放草原穷苦百姓，同时让边境乡亲们都能再不受刀兵威胁的努力……”
“全都白费了！”
“这么大的错……”
“不是你一句‘要打要杀任凭发落’，就能够了结得了的！”
“老周！”
“你虽犯了错，但现在还是有戴罪立功的机会的！”
“你要想想你的家人，想想那些，还在继续受着生命威胁的大明子民们！”
“要是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
“我可就真帮不了你了！”
再看纪纲说得……
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呼吸急促，声音颤抖！
就连旁边的姚广孝看了……
心中都不由一阵复杂和纠结！
老实说……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
什么叫，真正的“审讯高手”了！
不得不承认……
扪心自问，他感觉如果自己现在就坐在纪纲的对面……
自己恐怕根本就扛不住他，如此动情的，如此刚柔并济的进攻！
而很显然！
就在道衍和尚的观察之中……
就见周德贵……
一开始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可直到纪纲提到了“替三掌柜要个真相”……
他的身子猛然一颤！
目光瞬间就开始躲闪……
脸上……
也再次涌现出了一抹……
不易觉察的自责和动摇！
足足……沉默了许久……
“我……对不起三掌柜……”
周德贵忽然狠狠的深吸了口气。
竭力将双手攥得“咯嘣嘣”直响。
大低着头，几乎是从喉咙里，用力挤出几个字来：
可下一刻！
再看他……
仿佛是蓦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直接坦然面对着纪纲，声音古井无波道：
“我……对不起三掌柜对我的信任和期待……”
“不管怎么说……事情出了，我就是第一责任人！”
“我不想找什么借口……”
“按照法条处罚我吧！”
“我愿意认罚……”
“啧~”
这一下！
就连旁边，始终默默观察着一切的姚广孝都不由下意识一咋舌！
无疑！
姚广孝自认，如果是自己，都已经要忍不住要坦白交代了！
可对方……
竟然还是在一口认定，他自己，并不是主犯！
是啊……
什么叫“不管怎么说，我都是第一责任人”？
那意思不就是说……
我不知道实情，这事儿不是我干的……
但我愿意主动承担结果！
这……
踏马叫什么“招供”？
哦，商队现在要是真把你杀了……
消息传到朱允熥那里去……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有多伟大……
你背负了多大的难言之隐，才咬牙自己承担下了这一切呢！
可问题是……
前边工匠们都已经说得明明白白——
不是外包的劳务团队偷工减料啊！
原本进的料，都是经过了质检，带了合格证的良品！
结果大半夜就有人过来，整车整车的把材料拉走，然后再换上次品！
这么大的一个工程……
没有你这个“项目经理”同意……
现场谁能做得来？
尤其是……
那些外包的，负责“干黑活儿”的团队……
可全都是你自己招标招进来的啊！
怎么说得好像……
一切的罪责，全都是下边人干的……
跟你周德贵，毫无关系一般！
“哦~是……这样啊……”
只不过！
直到此时！
纪纲的表情，依旧让人看不出任何的慌乱或者急躁……
只是……
缓缓又再次坐回到了椅子之上……
就这么……
目光深邃的看着对面的周德贵……
“唉！”
忽然一声长叹……
话锋一转，却不再追问他案件的事情。
而是目光，渐渐开始飘向了远方。
悠悠然，缓声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