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那个当年不畏强权的少年，去哪了？
“老周啊……”
“我给你……讲个故事？”
“啊？”
周德贵微微一怔。
完全不明白纪纲这到底是唱得哪一出。
而旁边的姚广孝，眼中也不禁疑惑一闪。
不过纪纲很显然，是完全没打算跟他们解释其他。
而只是自顾自……
悠悠然，开口说道：
“那应该……是洪武二十四年的冬天吧？”
“湖广的黄州府……”
“那年天寒地冻，整个黄州都遭了雪灾！”
“漫天的大雪，洋洋洒洒下了十数日，地上的积雪能把小孩子淹没，老百姓的房屋，全都被大雪给压塌了……”
纪纲的声音渐渐飘远，似乎把屋中二人，也全都带入到了那令人绝望的一片白茫茫之中一般……
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后继续道：
“也就是那一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饿倒在了雪地里，怀里还揣着半块……硬得能砸死狗的树皮……”
“那时候……三掌柜还在潜龙期，商队规模不大，正好路过黄州地界……”
“三掌柜见路旁有人冻倒，急忙亲自拿了一碗热米汤，一勺一勺喂他……”
“老汉……活下来了……”
“当时老汉的儿子，硬生生跪在大雪地里磕头，磕得满脸是血……”
“哎？你说奇怪不？”
“别的灾民获了救，都在感激三掌柜是个活菩萨，三掌柜是个大善人……”
“可只有那小子，认认真真朝着商队快要离去的背影大声喊——”
“说自己一定要努力干活儿，以后有出息了，也要学商队，到处帮助那些穷苦的老百姓们……”
“阿弥~陀佛~”
姚广孝听到这儿……
下意识长长颂出一声佛号，心里终于清楚了纪纲，为什么非要讲这个故事了!
而再往对面看……
此时周德贵的身子已然不似之前的挺拔。
渐渐就开始变得佝偻……
一双眼神，也慢慢就开始失焦……
就只听纪纲，继续娓娓道来：
“三掌柜……那时候缺人啊……当即就决定，把这个汉子，连带着他老父亲全都收入商队，并且认认真真教他读书识字，给他讲这个世界的运行道理……”
“而后来……事实证明……”
“三殿下……并没有看错人！”
纪纲说到这儿，自己也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这才继续道：
“那年发大水，河堤决口，许多老百姓的土屋都被大水给泡透了！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商队赶来救灾，眼瞅着水流还湍急，没人敢下水……”
“可就是那个……曾经在大雪中差点冻死的汉子……却连衣服都没脱，腰里系了根麻绳就扎水里去了……”
“他在水下摸索着打桩，加固河堤……一次次被大水冲走，又一次次的咬着牙，憋着气游了回来……”
“足足……在水里泡了三天啊！”
纪纲说到这儿……声音分明微微一哽。
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这才继续道：
“那次……我正好也是救援队中的一员，不过是后去的交接队！”
“我就记得……当我到时……那汉子正在大水之中，把一个被困的小娃娃高高举起！”
“那小娃娃一边哭，一边还不停的用小手儿……给那汉子擦去脸上的雨水……”
“可你汉子分明自己的腿都泡烂了！”
“可却还是一脸憨厚的，不停安慰那小孩儿，跟娃娃说：‘娃别怕，有叔在，就淹不着你’……”
“唉！”
说到这儿，就见纪纲轻轻一声长叹，喃喃道：
“那汉子……那时候多有闯劲儿啊!”
“他没想过自己的得失……当时只想着救人！”
“可也就是那三天，他身子落下了病根儿……每逢阴雨天，他的膝盖骨和手指关节钻心的疼……”
说到这儿……
姚广孝眼瞅着周德贵，下意识就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眼圈儿已然，根本不受控制的微微红了起来……
“不过……跟他后来的伤病比起来……”
“这点小毛病，好像反而都不算个事儿了！”
就听纪纲，声音复杂的继续道：
“后来……商队越来越大，他被直接调进了施工队。”
“刚开始带小队修路时，刚好赶上大雪封山，粮草断了！”
“他把自己的棉衣脱下来，给了一个快冻死的老农，自己穿着单衣在雪地里指挥！”
“那一年，他的手生了严重的冻疮，后来手上全留着疤。”
“后来……他因为工作成绩优秀，被提拔为了‘督造总办’，哦，也就是现在新名称的‘项目经理’……”
“有一回，他去查验一处新修的河堤。”
“当地一个豪绅送来的水泥看起来不错，可标养之后，甚至拿手都能捏碎！”
“豪绅敢来，悄悄给他塞银票，还说他本是地方大官儿的亲戚，要汉子网开一面……”
“可那汉子，就这么当着所有老百姓都没见，直接把银票摔在了对方脸上！”
“不但立刻带人去查封了那豪绅的水泥窑，而且还当众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你们这些畜生，连年水患，老百姓家里都在死人！朝廷要用从穷苦人嘴里抠出来的粮食来赈灾！你们这么干，就不怕断子绝孙吗？’”
“就这一下！”
“不但震慑了敌方豪绅，并且还在当地，留下了一个‘周青天’的美名！”
“我记得……当时……老百姓们都在窑厂外面欢呼啊！”
“等他走时……老百姓全都在路上拦着，老人小孩儿都哭成了一团，全都拿出自家不多的鸡蛋、白面馒头往他怀里塞！”
“当时……商队内部通报表扬！”
“还特意提到了一个瞎了眼的老太太……”
“当时是一边哭，一边用双手摸着他的脸，嘴里不能嚷嚷着‘活菩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老周……”
“你说……”
“当初那个……老实憨厚，敢于用命去守护怀中娃娃的汉子……”
“那个宁可自己挨冻，也要让老农活下来的工人……”
“那个……不畏权贵，老百姓口中‘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他到底……去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