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遭罪！
此时的朱允炆……血都凉了啊！
他当然知道，自己三弟为了勾引秦、晋二王的心火……今天要做一些“激进的”，“出格的”举动……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
这“格”出的……竟然已经离谱到这种程度了——
这哪是什么“激进点”啊？
这分明就是踏马的“逾举”，是“僭越”！
从今天大殿的布置起……
整个礼仪班底的配套……两廊所奏之音乐……整个典礼流程……
甚至包括鸿胪寺官员们喊的话！
全都是分毫不差的，只有皇帝生朝时才可以用的配套流程！
其实哪怕是俩人此刻端坐的位置，都是朱小三儿临上朝之前才告诉他的！
当他听说……自己今天竟然要直接坐在龙椅前，还要接受百官“山呼万岁”的时候……
朱允炆屎差点没给吓出来！
这对于他这个从小就被规训成了“儒家标杆”的乖宝宝来说……简直比活剐了他，还要让他惊惧！
皇爷爷……可还没死呐！
自己俩人，现在甚至连储君都不是……竟然就敢这么堂而皇之的使用皇帝仪仗？
这要是皇爷爷康复了……知道此事怕不是要抽了自己的筋，扒了自己的皮！
可如果……皇爷爷要是就永远无法康复了呢？
那……就更完了——
朱允炆无比清楚……
若是皇帝久病不愈，甚至是直接驾崩！
那自己二人……可就是那王莽，是隋炀帝……是“悖逆人伦，弑祖篡位”的叛臣贼子！
是史书上，哪怕倾黄河之水，决东海之波也永远无法洗清污名的千古罪人！
这又哪是他这小心脏，能承受得了的？
此时的朱允炆，只感觉自己全身发抖，头晕眼花……似乎胸口像是被压了块大石头一般，连呼吸都根本无法顺畅！
他怕啊！
他是真怕……现在下边就蹦出来哪位刚正朝臣，指着自己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
现在要是真有人蹦出来骂自己……朱允炆相信，自己绝对会羞愧到，直接一头碰死在这金銮殿上！
几乎是充满了畏惧……又实在是无法克制求索的冲动……
他急忙偷眼在整个大殿之中来回寻找……
他想要找谁？
他想要找老御史袁泰，找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的疯狗们！
他感觉……如果此时朝中，有谁是真有可能跳出来骂自己的……那一定就是这些，刚正不阿的直臣们了！
可这一扫之下……
“诶？”
他却忽然又怔住了！
只见整个大殿之中……文东武西，所有大臣们全都大低着头，表情复杂却默不作声……
可是……哪有什么老御史袁泰？
别说袁泰啊……都察院百余名御史，六科三四十都给事中……
他是一个都没看着！
“全、全都没来？”
“今、今天不是大朝会么？”
“老御史袁泰从不缺席大朝会，甚至有一年，我记得他拖着重病之躯也要来上殿参本……可、可今天怎么会……”
朱允炆几乎是本能间，急忙满脸诧异的转头朝身旁的三弟看去……
却只见此时的朱小三儿！
气息平和，表情恬淡……嘴角，始终都噙着那抹胸有成竹的浅笑……
就好像一切……全都没超出他的预料之中一般！
当然了！
自己今天玩儿这么大……以他朱小三儿的谨慎性格……又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大个隐患？
他早就私下跑老御史袁泰，还有其他众御史、都给事中们的家门口去“跪门”去了！
几乎是趁无人注意之时，抽时间几乎是苦口婆心的挨个解释，挨个央求！
才换来了今天的“和平”局面！
有道是“要想人前显贵，就得背后遭罪”！
他朱小三儿，完美的践行了这一点——
不只是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包括六部如今的话事人，朝中核心要员，他都或多或少给出了些暗示……
而换来的结果就是——
今日满堂朝臣，各个噤若寒蝉！
而最难搞的各位直臣们，则干脆全员称病不出！
也真是为难了这帮二愣子们了……
他们又不想真因为自己的执拗而坏了大事……可实在是又无法说服自己，可以安之若素的面对今天的这一切……
所以……索性干脆全部告病！
也算是看在他朱小三儿这么长时间为人公正的份上……勉为其难的，给了他一个极大的一个面子……
当然！
朱允炆自然是没看见朱小三儿背后赔笑脸，去求那帮疯狗们时的辛苦……
反正今天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都没来……倒是让他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不过……除了这些直臣们……
他却还一直隐隐的……担心着另外的一个群体！
……
“朝！启！”
就只听殿前的礼仪官，继续朗声宣布了今日大朝会的开始！
随后，进行第一个流程——
“宣！所有在京考生，进殿觐见！”
伴随着礼仪官一声高呼！
门外所有考生们顿时齐齐一阵紧张！
随后全都打起了精神，等待着礼仪官下一步的指挥！
举人上殿，在历朝历代虽不算常见，但也绝不是他朱小三儿独创的。
从古至今，不管当朝天子是明是昏，但至少嘴里都是要说上一句，“人才是社稷之本”的。
而历史上但凡宣举人上殿的，未必都是明君，但肯定都是想要振奋一下人心，以表达国朝对年轻人才的重视……
也意味着吐故纳新，为整个朝廷开创新迹象之意！
当然……
要说这整整一千多考生，肯定是不可能同时全涌进殿里来的……
按照礼部之前训练时的安排……
殿内先有礼部官员出来点名，被念到名字的考生再进来叩拜……
足足的一千多人，按照平时训练的情况大概被分成了二十多波，每一波少则三十多人，多则五十来人……
毕竟一次进来人太少，这一千多人从进来到五拜三叩，一套流程全走完怕不是都要干到后半夜去了！
而一次进来人太多，金殿又放不下！
五拜三叩毕竟不是原地磕头，行礼者前前后后，拱手弯腰的，也都需要腾挪的空间……
就这样！
就在礼仪官们一声声唱喝之下！
一批批考生也开始陆续进殿来拜见皇孙。
四周围，所有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一个个耷拉着眼皮是默不作声！
大家心里都清楚……
你连皇帝的仪仗都用了……山呼万岁都接受了……
也就不在乎最后这只有皇帝才配享受的“五拜三叩”大礼了吧？
反正你朱小三儿坐的位置是龙椅前……
如果真有道学家们事后追究起来，你大不了说上一句“他们不是拜我，而是拜老皇爷的龙椅”……
反正怎么说你也都站得住！
如今……所有大臣们之所以还没彻底惶恐，还没彻底炸庙……
也就是仗着你朱小三儿，好歹是没胆量自己坐在那龙椅前！
多多少少，装样子也好……至少还是把你二哥也拉在了旁边……
上边毕竟是两个人！
那这吃相，说到底也还是保留着最后的一丝体面的，倒不至于太过难看……
只不过……
所有人当然也都眼睁睁看着……
此时……坐在朱小三儿旁边的朱允炆……倒是不抖了！
一副彻底放低抵抗了似的瘫坐在原地……只不过脸色惨白，每次下方有人进来跪拜，他都本能的一哆嗦！
都察院跟六科给事中是不来了……
可天知道！
这些跟他朱小二一样，从小就饱读圣贤书的学子书生们！
会不会突然之间就蹦出哪个愣头青来，当面指着鼻子给自己骂一顿？
不管怎么说……被御史骂……最多还只能算是庙堂上的争执……
可今天……他一个堂堂皇孙，要是被一个连进士功名都没有的举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给痛骂了一顿！
那可就真叫个字面意义的，“遭万民唾骂”了！
朱允炆真是提心吊胆！
每进来一波人，他都要下意识紧咬着槽牙，全身紧绷……
直到这波人出去后他才稍稍放松……
然后，等下一波人进来，他又开始紧绷……
足足几轮过后……他自己也实在是有些绷不住了……
眼瞅着前边十几波都毫无问题……
也许是来回紧绷实在是太疲惫了……也许是发现，好像的确是并没发生什么事情……
朱允炆的心中这才稍稍放松……从最开始就始终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然后……
就听旁边的礼仪官，继续毫无感情的朗声唤道：
“考生，退！”
“次进！”
“召！考生……”
“……”
“景清……杨士奇、杨溥、戴德彝、陈性善、杨子荣……”
“上殿！觐见皇孙！”
“行！五拜三叩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