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祭天！
祭天仪式，古已有之。
帝王祭天焚表，从来都不是什么宗教性的仪式，而就是向天下昭告自己是最高权力的象征！
历朝历代天子都要祭天……
但“登基前祭天”，却是老朱本人独创的流程！
别人祭天是在自己登基后，寓意着把自己成为天下之主的消息告诉上天，乞求上苍的庇佑。
可老朱却偏偏把这祭天大典，放到了他登基之前！
他就是要理直气壮的告诉天下人，我要登上那皇位，就必然是正大光明的！
我若问心有愧，上天便压根就不会同意我登基！
而我登基的祭文，更是事先对上天的一次发誓！
我，洪武大帝，得国最正！
这天子当得理直气壮！
所以我敢向上天发誓，我登基后一定会“替天行道，再造华夏”！
否则，你随时都可以降罪惩罚于我！
可以说……老朱开创了“登基前祭天”的先河……
把这么一个简单的流程顺序，直接给上升到了“你敢不敢”，“你是不是问心无愧”这个高度！
以至于后世帝王不得不依样效仿……
就是怕被天下芸芸众生，被史官们的悠悠之口说闲话！
……
整个仪仗出发时天还没亮。
除了需要走的正阳门、洪武门和承天门等几道城门之外……其他城门甚至都还没到开放的时间！
一路跟随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往前走……
朱老四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心里却始终隐藏着一丝不安！
昨晚他跟姚广孝复盘过好几遍……再三确认了自己这回的行动绝对万无一失！
可越是这样……他却反而愈发心虚！
无他！
出于对朱小三儿的信任……
他总感觉……对方竟一点反击手段都没出……是不是有点太不正常了？
尤其是昨晚……
天都快黑了，他才向全城发出的那什么“游行盛典”的通告……
你要不做就不全不做！
我还能当你这回就是完全放弃抵抗了……
可你这样又要做……但好像又做了些无用功……可说是无用功吧，但偏偏又挑在了一个，我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的时候！
那你特么到底是想要干嘛？
心里越想就越感觉不太踏实……
朱棣忽然挺直了腰杆，抬头朝四周望去……
此时，整个应天府还笼罩在一层灰暗的暮色之中。
大街小巷……哪里能看到一个百姓的影子？
虽说公告定的“游行大典”是在回来时……
但根本不出他所料——
昨晚那公告发出的时间，太晚了……
恐怕直到现在，许多百姓还压根都不知道这件事呢！
“难道说……他其实从始至终，压根就没发现我的企图？”
“我跟和尚这几天拼老命……一直在跟空气斗智斗勇？”
虽然怎么想都感觉朱允熥不该出此纰漏……
可朱棣想了半天，却还是想不到除了这种可能性之外，哪还有第二种可能？
心中犹在思忖……
他目光所及……下意识不着痕迹的直接朝身后的文武群臣们一扫！
仪仗的队列阵型，他作为在外藩王，本就位列在藩王队伍的末端。
而他身后不远处就是百官们的队伍！
由于今天有“游街”活动，所以文武百官全都没坐轿，所有人都是骑马……
而他这边目光一扫……恰巧也碰上了文臣最前方的詹徽、郁新等几人的目光！
双方目光交汇！
似乎只一刹那！
几位朝堂大佬们全都深深的朝他看了过来！
似乎是全都在等待着他的号令一般！
“呼！”
朱棣急忙挪开了目光，不过心中却又瞬间大定！
是啊……
自己已经串联了所有朝臣！
如今大势在我！
就算他朱允熥再隐藏着什么手段，又能如何？
嘴角已经无法控制的，又再次渐渐挑了起来！
朱棣几乎是本能间目光再扫……
文臣队列旁，并驾齐驱的就是武将阵容了！
为首几名将领目光冷冽！
正同样齐齐朝他这边盯着！
“诶~”
朱老四原本还得意洋洋的表情，蓦然又是一僵！
只见最前方几人……赫然正是蓝玉、常家兄弟和徐辉祖等淮西武勋后代！
由于老将们都被派去接替众藩王们戍边了！
所以此时……朝中除了这几位中流砥柱，可以说整个淮西武勋集团的力量是空虚的！
这似乎……又好像是冥冥之中凑了巧，就是要让他朱老四今日成功一般！
朱棣不敢与几位凶神对视，不过心里非但没慌，反而还更加兴奋了几分……刚想要直接把头转回来继续前行……
可忽然！
“嗯？”
他整个身形一震！
随后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神奇的存在一般……又再次猛然把头转了回去！
就只见徐辉祖身旁……
一个侍卫容貌清秀，身形隐藏在甲胄中却明显有些晃荡！
一见他目光看来……
这侍卫也被吓了一跳！
随后急忙心虚的低下了头去，用头盔遮住自己的俏脸，根本不敢朝他这边对视……
竟赫然正是……自己的小姨子，徐家五丫头，徐妙锦！
“你……哎？”
这一下！
他朱老四的眼珠子可真瞪圆了！
他万万没想到……
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老徐家到底有多大胆子？
怎么竟敢就这么，任由这小丫头片子胡闹？
对！
他朱老四，当然认识徐妙锦！
尤其是这段时间回京，当哥哥的直接去藩王府上比较敏感……
可这小丫头却没这么多讲究，时常去燕王府上找姐姐聊天！
此时的徐妙锦对于他朱老四来说，还不过只是个十多岁出头的毛丫头……
自然也不会产生后来那种情愫。
不过他倒是也听说了对方对于那位皇长孙殿下朱允熥的感情……
其实在他看来……
淮西武勋们跟皇族的关系本就是大乱套！
自己小姨子看上了一个，比自己还小一辈的臭小子……这事儿本身倒是没让朱老四难做……
但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己跟正妃徐妙云之间的关系！
跟其他的政治联姻不同。
他朱老四，其实一直跟自己的发妻徐妙云十分恩爱。
如果自己的小姨子爱上了朱允熥……而自己，跟那臭小子之间，又必须只能活一个的话……
他实在是不知道回头，自己要怎么跟自己老婆去交代！
不过很显然！
朱棣毕竟还是个杀伐果决的政治动物！
儿女情长只是一瞬……他的目光，却又再次变得坚定了起来！
女人，亲情……毕竟都只是小道！
他的理想和野望……
不该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给束缚住！
……
祭天用的大祀殿，始建于洪武十年，坐落在应天府南郊，合祀天地于一处，距今已有十六年光景。
当储君仪仗到达这里时……
天色也才刚刚褪去了漆黑，变得蒙蒙有些泛光……
昏暗的天光掩映之下，大祀殿仿佛一头昂首盼日的洪荒巨兽一般，静静折伏于山野之间。
唯有殿前丹陛两侧的庭燎，燃着七十二支松脂火炬，将整座坛场都笼在一层跳动的金光之中。
储君仪仗缓缓在坛前停稳……
仪仗排开，文武百官和藩王们全都下马，按照品级班次缓缓来到了大殿外站立！
跟后世京城所见的天坛祈年殿和露天的圜丘不同。
洪武朝最初，从洪武元年至十年，祭天的场所也是类似于后世的露天圜丘。
而到了洪武十年，老朱觉得把天地分开祭祀不够妥帖，索性干脆建造了一座“大祀殿”，将祭天地合在了一处！
作为皇权祭祀的最高象征，这大祀殿的规模也无疑也十分的庄严！
光整个外围占地面积就足有后世的百万平方米以上！
而作为最核心区域的祭祀大殿，其规模无疑更加宏大——
高6丈，宽11丈，进深7丈。
换算成后世单位就是20米高，36米宽，23米左右的进深！
大概已经有六层楼以上的高度，800平方米以上的面积！
光在殿内就分为了内外两层坛壝，也就是类似后世天坛外围的那种矮墙。
殿内正中是一个巨大石台，上面并排供奉着“昊天上帝”和“皇地祇”的神座。
脚下则是一条严格的等级路线——
殿内两侧按“东西相向”的格局，依次排列着从祀的日月星辰、五岳五镇、风云雷雨等二十四座神坛！
所有文臣武将们在殿外排列……
从大门处能够清晰看到内部祭祀的情况，更能通过回音原理，清清楚楚的听到里面祭祀者传出来的声音！
此时……
伴随着储君金辂缓缓穿过众人阵列，最终在大殿门前停稳……
旁边，早有仪仗队中的锦衣卫力士二十四人，将手中画角齐齐举向半空，二十四支金龙画角同时吹响！
“呜！呜！呜……”
这号声低沉而又悠长！
仿佛来自于亘古洪荒的呼唤，又仿佛是发出于山川大地的应和！
画角声未歇，金钲两面又起！
“哐！哐！哐！”
三响巨响，声如金石相击，将画角的浑浊劈开一道清亮的裂缝！
“隆隆隆”一阵巨鼓再起！
角声、钲声、鼓声，三音交织，在坛场上空盘旋不去，混合成了一阵，仿佛龙吟般的长鸣！
而也就伴随着这震耳欲聋的“龙吟”声！
就见金辂轻斜，朱允熥表情肃穆……
终于缓步，出现在了众人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