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那个少年，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此时……
在场所有人的呼吸已然全都粗重了！
没人能在如此气势恢宏的场面前，还依旧保持心态平稳！
众朝臣们目光复杂……不知此一拜下去……自己的前途命运，又将迎来怎样的变化……
诸藩王们则是神情各异。
燕王朱棣此时只感觉心脏跳动的速度愈发剧烈！
真到了眼睁睁看着他朱允熥要祭天的时候……他只感觉胸腔中像是要有一股热血喷发而出一般！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啊？
他是在设想……以后自己也会有这一天时的激荡吗？
他是在想……朱允熥登临储君的不甘吗？
他是在想……整个大明的国运，即将迎来转折吗？
……
不知道！
也许都有吧……
可也许却也都未必有！
就连他朱老四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各种莫名的，说不出来的情绪拼命在胸中来回交织激荡，让他除了感觉血脉喷张之外……竟是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与此同时……
淮西武勋们这边的情绪，可就明显全都要激动多了！
一把年纪的蓝玉胡须颤抖，早已干涸了的眼眶都再次渐渐湿润！
多少年了啊？
想当初，他也随大哥常遇春浴血疆场，也曾跟老兄弟们畅想过胜利后的种种喜悦荣光……
可伴随着时间流逝……
老大哥常遇春死了……后续的一个又一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兄长，同袍们……全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离他而去——
李善长满门抄斩！
胡惟庸诛连九族！
邓愈的儿子邓镇被卷入李善长案掉了脑袋……
冯胜被削去兵权……
就连自己跟常家兄弟，这样当年老皇爷最信得过的亲信，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
他蓝玉每次跪在奉天殿冰冷的金砖上，都能感觉到朱元璋那双眼睛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旁人长一些！
那种让人心生战栗的审视……那种，使人脊背发寒的掂量……
似乎时刻都在朝他问着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你，是不是下一个？
帝王心术……让人凉了热血，更寒了心！
他已位极人臣，封无可封！
可国朝依旧要用兵啊！
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他真的只能凭借着对于大明的忠心，和对于当年发心的理想在坚守——
在外厮杀征战，赢了无奖，输了受罚！
稍微开心一点，就会被人弹劾是“娇纵跋扈”！
想要推举两个用得顺手的将领，又会被人猜忌是要“培植私党”……
多少委屈？
那是多少年的委屈！
直到最后……他戎马厮杀了一辈子的蓝玉……甚至都以为自己的死期也都快要近了！
可就在此时！
他，出现了！
就是前方的那个少年……
他帮自己这些淮西老人们洗脱了嫌疑……他让自己这些人，又再次站稳了脚跟……他让自己再次可以昂首挺胸的站立在朝堂之上，可以再一次，心怀着无上的荣耀感，去驰骋疆场！
眼见着前方那道，终于步伐稳健的站到了大殿前的少年……
恍惚间！
他似乎见到了自己的老大哥常遇春……
见到了曾经的老兄长徐达，故去的至交兄弟沐英，一同浴血疆场的大哥邓愈……
还有……
那个曾经拍着他肩膀，眼中充满了信任的大帅，朱元璋！
那个年轻气盛的……那个，看向他时，目光中总还是充满了热血，充满了对未来胜利的渴望，憧憬和向往的那个四哥！
就在这一瞬间！
蓝玉的胡须“突突”颤抖……
视线，竟已经彻底被泪水模糊！
他……终于还是熬到了这一天啊！
常大哥，沐小子……你们看见了吗？
咱家小三子……马上就要当储君了！
咱老哥们儿的苦日子……
终于算是熬出来了！
……
而与此同时……
心中同样激动的，又何止是蓝玉？
旁边的徐辉祖同样胸腔剧烈起伏，心脏撞如擂鼓！
就在这一刻！
他耳旁似乎再次回响起了老爹当年，曾不止一次跟他说过的话——
“咱们打仗，是为了让后人不用再打仗！而总有一天，你会看到咱大明的百姓将再不受战乱之苦，咱们的儿孙，将永远生活在爹娘身边，吃得饱，穿得暖……就算是爹死了，你也一定要继续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爹！您瞧见了吗？咱家殿下……马上就要登临储君啦！您所向往的那种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临了！”
徐辉祖只感觉鼻子发酸，胸膛中一阵豪情迫得他下意识紧紧捂住了胸膛！
旁边的常茂，始终就这么瞪着一对雌雄眼，愣怔怔看向前方……
也不知怎么……他的嘴角却越咧越大，他的笑容也渐渐开始在脸上绽放了开来！
只不过……
那不是曾经战场厮杀时的狰狞笑意……
而是一种……质朴的，纯真的……仿佛邻家大男孩般的阳光笑容！
就在这一刹那！
他的耳旁，再次回响起了无数铁链碰撞声响……
可那声音却不再凄厉，不再阴森……
甚至就好像是阵阵欢快的风铃，也来一同庆祝这一开心的时刻般！
是……什么声音呢？
常茂的目光，渐渐痴了……
这一瞬间！
他终于分辨出了那些清脆铃声的内容——
那是……曾经战友们一同讲着笑话，互相畅想未来时的欢乐大笑！
那是……曾经村里的那些无赖，那些自己的小弟们，天天跟在自己身后所发出的，没心没肺的傻乐呵……
那是……被自己救下的那些瘸狗们，对自己露出的，发自内心的感激欢呼！
就在这一刻！
他常茂……似乎彻底褪去了战场上“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凶神盔甲……
变成了曾经村里的那个单纯野小子！
变成了村里孩子们都畏惧，但大人们却都感激的“瘸狗大将军”！
变成了……曾经的那个……似乎永远开心，永远没有任何烦心事的……阳光少年……
“爹！你瞧见了嘛？咱家小三子……要当储君啦！”
“爹……你咋就死那么早呐……你都没瞧见……咱现在啊……也不像你总说的那么没用啦！”
“咱现在能帮上小三子的忙，也能帮他排忧解难……”
“咱啊……终于也变得有出息啦！”
“可是爹……你……咋就瞧不见了呐！”
常茂的笑容愈发灿烂，愈发的阳光……
可汹涌的泪水，却已然仿佛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根本无法控制的，奔涌了出来，涂花了整张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