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前日孽，今日还！
是啊……
他孙恪虽然生于勋贵世家，可就因为父亲早亡，家里又没个顶梁柱……
从小可也没少了受人白眼，受人欺负……
军营里面是不看虚头巴脑的只看军功……
大院里面更是如此！
谁父亲有多大贡献，谁家老爷子是什么根儿，打过什么仗，跟过谁……那可是直接就决定着家里孩子在圈子里的地位！
正因为如此，自幼丧父的孙恪从小就十分的要强，做什么事情都要争个输赢，大院里班对班的孩子们一开始想欺负他……可哪怕对方岁数比他大，块头比他壮，身边的人比他多……可只要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他泼了命也要跟对方去死拼！
而军旅人家就是这样，你家孩子在外头打输了，那家里最多骂一句废物，打输了也有脸哭？
时间久了……
他孙恪虽然在二代羔子里，依旧谈不上是t0级别的大哥大，但也仿佛一头疯狂的孤狼一般，真正的大哥不愿意招惹他，而软弱的孩子，也渐渐聚拢到了他的周围，形成了一小股，至少也可以抱团取暖的队伍……
直到……后来……
刚过十六，他就主动要求参军入伍，从基层做起……
一路就是凭借着跟北元人厮杀凶悍，不要命的性格，硬生生杀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终于在捕鱼儿海之中一战成名，回来就被封了全宁侯！
成为了年轻一辈之中，少有的，第一批凭借着自己的战功，硬生生再次封侯的人！
很显然……
如今朱允熥，如数家珍的把他的一切过往，一切所立的功绩和荣耀全都说了出来……
这正说明了他朱允熥……是当真，对他孙恪付出了真心的！
一个日理万机的监国储君……竟然还有空去翻看他的履历，并且还能完完全全的说出来……
可他呢？
此时的孙恪充满了悔恨，只能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却是根本已经无颜再抬头去看朱允熥一眼了！
人家，是拿真心在对你啊！
人家已经明说了，自己身边，就没几个真正可信之人！
人家是打算把你培养成为心腹的……
可你孙恪……又做了什么？
其实这顾仲文、马文才之事……
虽然不是他孙恪指使的。
可说一千道一万，就像他刚才说的……他骗不了自己！
这事儿，他孙恪，就是主要责任人！
本来就是你，想当初丧失了为民请命的理想信念，开始跟随着所有人一起鱼肉百姓，尽享荣华富贵……
当然……谈道德不能脱离时代……
当时朱允熥让他们自罚，老朱给的处理意见也很清楚了——
财产全部充公，家里年轻人全部戍边……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曾经门下家中有犯过罪的，在民间鱼肉乡里的……
也不从重，就按照律法明文规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们这帮淮西老人们自己回去自查，然后再报上来！
只要一切属实，最后查明了你们是真心悔改，再无藏私……民间的犯罪者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那之前你们所做的所有事，就算是一笔勾销了！
这对于他们这帮子骄兵悍将们来说，本就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
所有人，包括他孙恪！
当然也是毫无怨言的回去开始自查，然后按流程，该报官府的报官府，该报都察院的报都察院……
一切，本该就这么顺顺利利的过去……
而且就像孙恪刚才所说得一样……
当时他们淮西武勋们，本来都已经算是走到生死边缘了！
一方面是太子朱标薨逝，一方面是老爷子明显有意要立朱允炆，已经是摆明了在开始边缘化，并且明里暗里的打压他们这些淮西武勋们了！
他们继续醉生梦死……又何尝没有……实在是没辙了的意思？
就在那种几乎是绝境了的情况下……
突然蹦出来个朱小三儿，给他们抛出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让他们这些，几乎快要被彻底溺死了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丝，还能够翻盘得活的希望……
就算不说什么道德大义……就只为自保！
面对着当年“允炆系”文官们歇斯底里的攻伐，和吹毛求疵般的找茬挑刺……
他们都已经彻底敞开大门的开始自罚了……
又怎么可能，还故意给自己留几条尾巴？
难道是故意给他齐泰、黄子澄等人当把柄用吗？
可是……
没办法……
顾仲文、马文才这件事……可以说……就是一次必然事件，被偶然的方孝孺给撞上了而已！
为什么？
很简单！
自查，还是查漏了！
在这个交通和信息都不便利的年代，哪怕淮西武勋们尽量去梳理，但查漏一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无他……
之前他们，贪得实在是太多了……摊子铺得实在是太大了！
整个大明，一共说是“两京一十三省”，就是南京北京所在的南直隶和北直隶，两个直隶州，再加上十三个布政使司。
每个布政使司下边有十几到二十多个不同的府，大概相当于后世的“地级市”……
而每个“地级市”下，还有至少十多个县，县下边还有大小不同的“城镇”和村庄……
而这么多地方……在洪武年间，几乎全都被淮西勋贵，和朝中的高官门阀们给瓜分得七七八八了！
在地方上，大地主吞小地主，大地主又被当地豪族和贪官们吞，吞不掉的就共生……
其实说是被朝中高官和淮西勋贵们瓜分，兼并土地……
可实际上……
作为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下边的每一个县，每一个村子都是谁，都是什么情况？
很多时候就是自己的家人，或是门生手下，等等先去瓜分到一块地，然后借助着京中大佬的名头开始疯狂扩张，而扩张的同时又会收服一个个大中地主和地方豪强……
而这些地方豪强们呢，再以大佬的名义，再在下边给自己扩张地盘……
就这么层层嵌套之下……
反正每一级，都是层层往上级进贡！
说到底，还是最底下的每一个农户交上去粮食和赋税，然后这些粮食和物品，再经过一层一层的进贡和盘剥，最后是最中央的朝廷大佬们，从中拿取最大的一部分做干股……
可实际上，就连这些大佬们自己都不可能清楚，自己在全国各地所兼并的土地，到底有多少，到底具体到哪一府，哪一县的具体哪一块土地是谁家的……
于是……
明面上的账目就已经乱得一批了！
能梳理清楚全国那么多土地都是谁的，都该怎么捐……
就已经是一项工作量极为庞大，浩如烟海的繁重任务！
说是自查自罚……
可像顾仲文这样的，漏掉几条线……
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别说他孙恪自己查不出来……
就连当时疯狂到了极点的敌人，齐泰、黄子澄等人！
几乎可以说是拿着放大镜来找茬……
同样不可能查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