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历史被分成了两个节段
就在这种海量的土地面前……
数以千万计的穷苦百姓忍饥挨饿，扛着地方豪强和地主们的欺凌和压迫……努力耕种，一辈子缺医少药，供养着他们这群上层的大老爷们纸醉金迷……
而这！
却已经是百姓们都已经是经过了长久期盼才得来的“太平日子”了！
明初说贪腐，说百姓生存艰难……但至少还能生存！
这就比再往前的岁月不知幸福了多少！
这就是古代，一个正经人吃人的世界！
后世网络上掀起了一场关于两个朝代谁更正统，谁更优秀的大讨论……
以一个小事件为爆发点，最后却演变成了一场各自站队，拼命撕扯的乱战！
所有人都要选择自己的阵营，否则就会遭受两边的攻伐……
当时有人就去质问一位教授，说如果你穿越到那个时候有一艘现代战舰恰好横穿海峡，你是轰左边还是轰右边？
教授都给气笑了，直接回答——
我都有现代战舰了，我为啥只能选择轰一边？
站在我一个平民老百姓的角度去看……这两边，哪边拿我当人？
此时的孙恪很明显还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
但他却清楚一点……自己，当真是辜负了自家殿下的信任了！
说一千道一万……
顾仲文之事……整个华亭县，整个松江府！
之所以还能残留着这么多，上一个时代的余孽！
无疑！
根本无需辩驳的……全都是他孙恪的锅！
此时蓝玉就坐在旁边……
看着自己最信任的爱将在下方痛哭流涕……
可紧绷着两腮……却只能缓缓闭起了双眼……一句话也不敢吭！
他心里更清楚……
孙恪这件事……他同样没得辩！
他是淮西武勋如今实质的领头人……
这帮小子们有错，那一定都是他的错！
他清楚……
若说以前，他们这些大老爷们，要说欺压百姓，恐怕连个屁事儿都算不上！
但！
如今，时代真的变了！
蓝玉……甚至是满朝文武，嘴上不说……
可心中全都有个判断——
自朱允熥出世……尤其是这位三皇孙在老皇爷突发恶疾，强行监国之后！
整个大明的历史，就已经彻底要分成两段来写了！
这位三皇孙监国之前的，就是一个“旧时代”……
老朱同样也反腐，儒家思想同样也是“以民为本”……
可所有人其实心里都清楚……
那些大道理，根本就很难落实到一个血淋淋的残酷现实之中！
打根子上，人都是自私的，物资不发达，所有人就都想要多吃多占……这就是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
而由于几乎所有官员，上到淮西武勋，六部九卿，下到地方乡贤，保甲里长……
所有，但凡掌握点权力的人！
哪怕他也知道所谓的“孔孟之道”，也读过孟子所谓“民贵君轻”的书……
但每个人实际上，却都在做着欺压百姓，与民争利的事！
很简单……
有利可图啊！
几千万百姓，供养几十万官吏，尤其是最顶层的那些大老爷们衣食无忧……
他们当然，根本就没理由毁弃自己的利益，来为百姓去着想！
而老皇爷呢？
他虽然有心治理贪腐……
可奈何，受限于时代和眼界格局，他的治国手段却实在是不怎么高明——
说是严刑峻法，贪污六十两银子就要扒皮萱草……
可问题是……
严刑峻法，你得先能执行得下去再说！
从上到下，所有官员都贪，所有官员都背着你……
光凭你老哥一个，你能抓到几个人？
说是颁布《大诰》，能让百姓都进京告官……
你的《大诰》怎么传达给百姓？
不还是要靠着中间这一层层的官吏去传达？
人家为啥要把这么一个，明显对自己不利的法令，传达给底层的老百姓们？
而就算老百姓们知道了……又如何？
从一个穷乡僻壤，一直要走到京师！
这一路上，州城府县要经过多少层级，见多少官僚？
随便哪一级的谁，稍稍伸伸手，你老百姓就连当地都走不出去！
你连够都够不到京师，你怎么告？你还想告谁？
至于说他严格限制官员的俸禄……
最后的结果就是，官员们如果仅凭朝廷给的俸禄，甚至连手下的衙役们都养不起！
就更别提想要晋升，还需要上上下下层层打点，还要拜师投门贴了！
老朱喜欢清官啊！
天下百姓，谁不喜欢清官？
可清官他自己想要活，就也得犯法去贪污，不然他连刀笔吏都养不起！
而清官不晋升，他就永远是最基层的县令……
清官要想晋升，就必须要贪污，然后收钱走关系往上爬……
那你说等他们一路爬到上面来了……又怎么可能还是清官了？
破窗效应啊！
他也许最开始怀揣报国理想，但贪污一个也是贪，残害了一个百姓也是残害……
口子一旦打开……
那还收得住了？
……
可以说……
在朱允熥上位之前，老朱的所有举措，所有法条……
看似是所谓的“严刑峻法”了。
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可实操性！
根本就落实不下去！
也就是说……
朱允熥上位之前……民间和朝堂上的官吏们，当然不敢明面贪腐，不敢大张旗鼓的欺压良善……
可暗地里的手段，可一点都没饶了这些最底层的穷苦百姓们！
可是！
朱允熥上台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搞书阁中的纸面文章，直接着眼于现实……
每一项举措，全都是在尊重人性，尊重客观现实，甚至是尊重许多“黑暗邪恶”的事情，必然存在的基础之上在制定政策！
天下那么多贪官污吏，他就真敢大笔一挥，只要前面没有对百姓造成严重伤害，且有悔过之心，愿意再为百姓付出，配合朝廷改善当地民生的……
可以完全既往不咎，或是从轻惩罚！
我知道你们贪污……但我非但不杀你们，反而还要整体性给你们提高俸禄，让你们有钱走关系，有钱去养官差……甚至是，有钱去上下打点！
但前提是！
我给了你这么宽松的政策……你就必须得给我干出实打实的业绩来！
之前不罚你，不是就真彻底把前一篇掀过去了！
而是我随时还会派人暗访！
如果你真心在为地方百姓着想……真的是唤醒了良知，努力在为民付出……
那我非但不再追究你以前的错，反而还会提拔你，给你加官进爵，让你去更高的平台上，去为更多的老百姓付出……
可如果你一旦不思悔改，继续还像以前那样欺压百姓……
那对不起！
好脸子，给过一次，就没第二次了！
一旦发现，数罪并罚，倒追三十年！
不但要罚你现在的罪，还要翻小肠，查历史！
把你以前犯过的罪，全都抖落出来，好好算一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