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新世界
其实说白了……
朱小三儿这一整套规章制定下来，拆穿也没什么神秘的。
从头到尾，就突出了仨俩字——
可实操！
所有的制度，原则上当然还是要反腐，要提高经济，要提高民生……
可具体细节，却又全都是直眉楞眼的奔着能在短期内快速落实去的！
“明松暗紧”是为了好落实……
“强化绩效考核与升迁挂钩”是为了好落实……
“大量派驻年轻官吏去基层”，还是为了好落实！
……
一环扣一环，可以说是于情于理，都给“落实”二字开通了巨大的便利！
可同时……
充满了“人情味”的另一端，意思却也再简单不过了——
你看，我都已经为你考虑到这地步了……
我制定的所有政策，都是为了能给你“好实操”创造最大的条件和便利……
我甚至，为了让你迷途知返，可以对你以前做下的错事都既往不咎！
你看……我都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也表明了这么大的诚意了……
你要是再执迷不悟……
是不是……就真没啥好说的了？
所有人都清楚……
朱允熥上位后，可以说……整个大明，真的，正在步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一个，崭新的新世界！
……
“唉~老孙呐……”
眼瞅着孙恪在地上早已哭做了一团，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彻底抽走了一般……
朱允熥轻轻一声长叹，就这么……又再一次，缓缓靠在了巨大的龙椅之上。
目光复杂的看着对方，缓声问道：
“你知道……我这个人……对自己人时，从来不爱故作高深，虚头巴脑……”
“你说你不知……我本该信的，可现在……却又不太敢信了……”
“我还是与你说实话，这份奏疏……我刚接到，就把你们都给喊了过来……所以……我其实并未去核查你家账册，更未去深入调查过你家是否还有小账，是否还有私产……”
“我想……还是先问你一句吧……”
“你说你不知……我就算你不知……但你又怎能确认……此事，你家中也无一人知？”
“你家中妻妾，你的幼子，又或是管家下人，三福近亲……堂表兄弟妹，妻家亲属……”
“这么多亲戚……你能不能肯定……他们全都不知此事？”
“诶~这个……”
孙恪蓦然僵硬在了原地。
足足沉吟了半晌……
“能！”
他突然抬起头来，早已肿成了桃儿一样的双眼，不躲不闪的直视着朱允熥，坚定点头道：
“若是数年前我还不敢说，但自从殿下指导我等自罚之后，关于自家账本，我时刻关注，家中近亲，我屡次三番叮嘱……尤其是殿下几次大小整顿……我全都与家人严格落实过……”
“若、若是真有人……背着我，与那顾仲文有交往，若他在民间所贪污之粮食钱财，真的进了我全宁侯府的账……”
“那末将甘愿受罚！”
“满门抄斩，三族九族！全凭殿下发落，绝无怨言！”
孙恪猛然再次一个头“嘣”一下砸在了地上！
分明已经是使尽了全身力气！
“嗯……”
朱允熥点了点头：
“好……此事……我自会去查，肯定是不能划过去的……”
“从顾仲文开始，上到六部朝堂，尤其是户部，下到松江府，华亭县……一直到每一镇，每一村……”
“老孙，此事……我明跟你说……”
“正因为我拿你当自己人……所以……我得拿你做个典型……用意，还是为了挽救更多，还有机会走正路的文武朝臣们！”
“你知，我不是第一次说这个话了……”
“我朱小三儿，从来不否认我并非是个圣人，我有心腹，我有我认为的自己人，在分利益的时候，我会着重偏向于我的自己人……”
“可同样的……满朝文武有目共睹，你们拿得多，就必然要做出更多的付出……做了好事，能多拿奖励，那么做了坏事，也就要多受惩罚……”
“所以……做我的心腹……其实往往要承受更多……”
“你现在……还是有选择的机会的……”
“什么？”
朱允熥一句话！
原本都已经满脸颓然了的孙恪，却猛然再次抬起了头！
就连哭得快要封死了的双眼，都已经再次竭力撑开，绽放出道道精芒!
正因为……他对自家殿下颇为了解啊！
所以……他才更能听得懂……自家殿下刚才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自己还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
那当然是选择“做不做殿下的自己人”了啊！
那也就是说……
“殿、殿下……您、您还愿意信任我？”
孙恪全身都已经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了……眼瞅着眼泪仿佛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拼命奔涌……胸腔更是，早已起伏得仿佛风箱一般！
可是……
“嗯……降级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总还是要考验一番的……”
“殿下！我愿意啊！我我我……本就是我辜负了殿下的信任！我我我……末将、末将……”
“只要殿下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末将一定不惧生死，末将甘愿付出一切，为国家，为殿下，为天下苍生，纵死不惜！”
“哎哎哎~别扯那些没用的！”朱允熥顿时没好气的一翻白眼，直接嗤道：
“我告诉你老孙，这件事……你自己清楚，就算你毫不知情，也根本就不无辜！”
“现在我可还没去查你家的账呢！”
“丑话说在前面！”
“若是被我查出了，你家谁，真的胆敢跟他顾仲文暗通款曲，收了他的贿赂……”
“到时候……不论是你妻儿还是至亲，我可是都要真下刀的！你可别怪我……”
“不敢，不敢！”孙恪简直激动得手足无措，慌里慌张一通之后，干脆再次“嘣嘣嘣”磕头如捣蒜，感激道：
“莫说是妻子至亲，殿下就算是要了末将的性命，末将也毫无怨言！”
“嗯~”朱允熥点了点头，却也并未表现出什么情绪波动来。
只是声音平静的继续道：
“好了老孙，今天我把你们私下喊过来，就是先跟你们通口气……”
“我不是老爷子，不会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杀人，跟你们搞什么‘天威难测’那一套……”
“顾仲文的命……肯定是不能留的！”
“你老孙是我的自己人，他又不是……”
“我不管你跟他还沾着什么亲，带着什么故……”
“回头……我要你以监斩官的身份，亲自押他去华亭县，连带着那些什么马文才之类的，乱七八糟的，该砍得砍，该抄家的抄家，该凌迟的凌迟！”
“说了要做典型……那就要从重，从严去办！”
“民心易损，却难建……所以我要你亲自出面，告诉华亭县百姓，你就是他顾仲文的靠山，你原来是高高在上的侯爵爷，是堂堂的从二品武官！”
“可即便如此……因你不查，致使贪官污吏欺压了百姓，你就是我的心腹……所以……你回头上个自请认罚的奏疏吧……”
“我把你贬官到安南，去跟着徐辉祖，顶替老夏那胖子，跟着我的商队做一做基层工作……也让你知道一下，我朱小三儿，现在正在做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事情！”
“是、是！末将、末将甘愿领罚！末将感激殿下，还愿意给末将一个机会……”
孙恪激动得不停磕头，简直是恨不得要把自己的头给敲碎，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一般！
直到此时……
朱允熥的目光……
终于一转……
又再一次……
朝着另外一边……
蹇义的身上……
投射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