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他是无心……你却是有意！
此时的蹇义……
就这么始终悄无声息的跪在原地，以头顶地……
也没有孙恪那边那么大的反应……
却反而安静得有点吓人！
“呵~”
朱允熥忽然一声一声轻笑！
这笑中……似乎毫无深意……可却又似乎充满了诸般，各种莫名复杂的情感一般！
似乎有无奈，有自嘲，有责备，有心酸……
可万般滋味……
最终……
却只融合成了唯一的一句话：
“老蹇啊……来，抬头，光明正大的看着我……”
“事儿都做了……害怕羞不成？”
“是！”
蹇义的声音也古井无波。
随后……
就这么缓缓抬起了头来，表情空洞的看向了朱允熥……
“嘶！”
“啊！”
只这一下！
旁边的蓝玉，还有刚才还激动不已的孙恪！
俩人竟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蹇义此时……倒是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懊悔……
整个表情，简直就像是一具木偶一般，根本毫无情绪波动……
可就在他的脸颊上……
却分明！
覆满了一层，浑浊的嫣红！
这嫣红鲜艳的刺眼！
二人沿痕迹朝上看去……
就见蹇义此时，两只眸子早已是一片紫黑！
竟分明！
是已经流血泪，流到了整个白眼仁都积蓄满了淤血！
其实极度的情绪波动导致“流出血泪”这种事虽然罕见，但却并非是什么稀有情况！
后世把这种情况称为“血泪症”，是人在情绪极端激动时所引发的一种应激反应。
简单来说，就是人在陷入极度的悔恨、悲痛等情绪时，交感神经会极度兴奋，导致血压瞬间飙升，脆弱的眼部结膜或泪囊黏膜的毛细血管因此破裂，血液便会在泪水的冲刷下流出，形成“血泪”……
而与之相配套的，一般还有人们常说的，由于急火攻心导而致眼底出血……
很显然……
如果相比起孙恪的情绪还存在着大起大落……
蹇义对于自家殿下的了解……可要远胜于孙恪！
没办法……
一起互相扶持着成长起来的兄弟袍泽啊！
他的内心，早已是一片死寂！
因为他太了解自家殿下了……所以，他也完全明白……自家殿下的内心，会怎么想……又会对自己做出怎样的处理！
他们二人之间……不需要言语的交流！
更不需要什么惺惺作态的外在表达！
一个眼神，一声叹息……
都足以让蹇义那本就已经濒临崩毁了的内心……
直接彻底化为齑粉，碾为飞灰！
“呵呵，呵呵呵……”
朱允熥笑了……
眼见着蹇义流出了血泪……
可朱允熥却当真是笑了！
他也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厉声斥责……
只是就这么……
目光复杂，但表情却无比平静的，默默注视着眼前蹇宜之……
足足沉默了许久！
“嘶……老蹇啊……”
朱允熥忽然深吸了口气，声音空幽的缓声道：
“你说……如果我把老孙当自己人，那你……又是我的什么？”
旁边的孙恪跟蓝玉俩人，跳动的心脏全都狠狠一停！
他们俩，当然知道蹇义跟自家这位殿下之间的关系……
可毕竟是一个是君，一个是臣……
这话又到底该如何回答？
可再看蹇义……
似乎是连斟酌都没斟酌一瞬！
直接依旧是那副表情呆滞的样子……却几乎是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是骨肉袍泽，是手足兄弟……是……彼此相知相信，携手并肩的战友！”
“唰！”
孙恪跟蓝玉俩人的脸皮，狠狠就是一抽！
纵观整个历史，又有多少臣子，敢这么直言不讳的跟君上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再看龙书案后的朱允熥……
似乎也根本不觉得对方这话有什么问题……
同样是一脸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颇有些慨然道：
“是啊……老蹇……”
“你我……跟任何人都不同……”
“去年我在樊笼之中如履薄冰，随便走差一步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是你，一直在外帮我打理着商队，你我互为冲锋陷阵的先锋，同时又互为彼此的后盾……”
“你、胖子，还有三保……咱们几个，早已是一句话都不需要多说，完全可以彼此心意相通，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兄弟了……”
“甚至哪怕是眼下……”
“你知我所想，我知你心思……咱俩之间……甚至连一句绕弯子话都不需要说！”
“唉……”
说到这儿，就见朱允熥长长吐出口浊气，缓慢，但却充满了复杂的开口问道：
“老蹇……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为什么把你拉到朝中来的？那晚在京郊小院里……我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唰！”
一句话音出口！
蹇义那原本还颓然麻木的身躯陡然一震！
随后眼中，再次！
根本无法控制的，大股大股的血泪再次奔涌而出！
淌得旁边的蓝玉跟孙恪俩人……看着头皮都发麻！
就听蹇义，声音颤抖的嘶哑道：
“殿下、殿下说……殿下一人在朝中斗乏了……需要拉我过来……帮殿下您分担些压力……”
“是喽~”
朱允熥一声轻嗤，终于彻底坐直了！
就这么……目光灼灼的，死死盯着前方的蹇义，声音中……已然彻底褪去了温度！
可已然略显颤抖的声线，却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当真是动了真情了！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沉声道：
“老蹇……如果说他老孙至少自己不知情，还能算有个开脱的理由……”
“那你……就完完全全是毫无理由的……”
“辜负了我的信任！”
“你……让我有点伤心了……”
“你认不认！”
“认！”蹇义不需要朱允熥多说，毫不犹豫的把话头就给接了过来！
随后双眸血流如注，却依旧死死撑圆，不躲不闪的看着朱允熥……
甚至都不需要他继续追问，直接开始陈述起自己的罪行来！
没办法……
俩人之间……
真的是太过于了解彼此了！
朱允熥想要干什么，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和效果……
他蹇义，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就……说一说吧……”
“别怕丢面子……”
“我都已经不要脸的……把你们喊过来开小会了……”
“那你也把脸皮，往下撕一撕吧！”
朱允熥……缓声提问。
“是！”
蹇义都没问朱允熥想要让自己说什么……
只点了点头……
随后……
同样是毫不迟疑的，声音嘶哑，开始缓缓讲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