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老规，新规
“那个顾仲文的升迁……的确是经我的手……才批准同意的……”
“我任吏部的文选清吏司郎中，可以说天下所有官员的升迁任免，都绕不开我这一道关！”
“所以……顾仲文能被提拔到户部郎中的位置上……的确，我逃不掉干系！”
“而且……我也的确是懒了……没有按照殿下的意思去随时核查……”
“说到底……”
“的确就如殿下所说……”
“全宁侯孙将军，虽为他顾仲文的老东家，可他既不知，本质上并无主观犯错的意图。”
“可我……确实罪无可逃的！”
蹇义也没再痛哭流涕，也没再懊悔磕头……
就这么，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般，缓缓开始继续解释……
越解释……
旁边的孙恪和蓝玉俩人的嘴巴……
就撑得越大！
他们这才知道……
原来文官系统之中……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多的说法和讲究？
简直让他们这些直来直去的武将们叹为观止——
说到底，这件事能够出现，本质上还是制度里存在了一些漏洞……
朱允熥在去年九月过后，老朱为了弥补他没被封太孙的亏欠，就让他带领六部去主动推行一些政策的改革。
其中包括了官府分田的土地改制，包括思想教育的军队改制……
当然，也包括了官员轮任升迁的官制改革！
朱允熥所设计的官吏改革机制，跟原本洪武朝的机制存在着很大的区别——
首先就是任期。
洪武朝理论上，一个官员在一个岗位上能干一辈子。
但实际上，老朱也知道让一名官员在某一个地方经营时间太长，会导致裂土分疆，山头林立的情况。
所以他在原本的制度上又增设了“三年一考”的考核制度，叫做“考满”。
“考满”期到，朝廷会让其上司和吏部联合对其进行考核，考核结果分为三类，既“称职、平常、不称职”三等。
而朱允熥根据后世经验总结，知道长期让一个官员在一个地方任职肯定不行。
但如果时间太短，同样会出问题……
原因很简单——三年……能干啥事儿？
如果你还必须要考核，还要一个考核结果……
那么地方官为了应付这次考核，肯定就会专挑那些三年内能干成，而且还一定得能干出一些成绩来的项目去做……而对于那些需要以十年，甚至是数十年为一个周期的事情，那是绝对不会去理会的！
但无疑！
真正想要让当地百姓的日子彻底好起来……需要得是什么？
需要建学堂，需要抓农业，搞经济，鼓励产业，还要随时调整因现实问题而导致的细微变化……
说白了，就是需要旷日持久的付出，和随时随地，因为具体发现的问题，再做具体的细微调整，一直发现问题就得一直调整……
这又哪是三年五年一个任期就能解决的？
所以，朱允熥根据后世经验所设计的制度，就不是“三年一考”，而是“五年一个任期，最多可以连任两个任期”。
同时，如果任期内考核超级优秀，可以考虑在地提升岗位，也就是升级留任，同时派一个副手来辅助，说白了，就是用一个任期的时间，给下一届领导领路对接……
而与此同时……
任期修改，伴随着的是“考核指标”也要做相应修改。
原本洪武朝的考核指标一般包括“户口增减、田地开垦、赋税征收、刑狱审理、水利兴修、学校建设”等具体指标……
可这些指标虽然看起来好，实际上却没法具体量化。
比如你说户口增减，那生孩子多算户口增加，外来移民也算户口增加，乞丐逃难到你们这儿也算户口增加……怎么定量？
天地开垦，有些地区它周围全是荒地，就好开垦，有些地方就是没荒地了，但你说因为有荒地就会晋升更快么？还是说，没荒地的换个指标，也可以跟有荒地的一起晋升？
那具体怎么算，这灵活度不就全在考核人员的衡量了么？
看似考核全面，可实际上反而给人以极大的操作空间！
朱允熥把这些太过繁复，却又没有对比性的指标全部量化为“德、能、勤、绩、廉”五项，且其中“绩”这一项比重最大，并且设计成为可量化打分的指标，而“德”这一项则就是需要去参考当地百姓的口碑来做参考，这一项总分占据不多，但扣分却多……
除了任期和考核指标的改革，朱允熥还升迁标准，平调标准，升迁要求等等一系列指标。
比如洪武朝原本的升迁标准是“等缺”，就是说，只要上边有缺，然后就可以从某项对口政绩突出的官员中选拔上来一个合适的来履任。
但这里其实人为可操作的空间同样也很大……
什么叫“合适”？这标准谁定？
说到底，还是对口领导说了算啊！
可以说……从“政绩考核”到“升迁条件”，一直到“后备人选资格”等等一系列的指标，在明朝的官员体系内，虽然看起来都有层层筛选……可实际上全都是人情世故！
对口领导当然不可能真因为收受贿赂就提拔一个傻子上来给自己添乱，还有可能冒着被老朱发现的风险……
但能够通过科举的，本身就都是人杰中的人杰……
那其中，门生故吏，利益网络，拉帮结派等等……又怎么可能避免得了？
朱允熥的改革，说白了就是把这些人情的空间压缩到极致！
虽然理论上不可能做到完全没有，但却也已经能在极大限度上，把以前玄而又玄的“指标合适”，变成了实打实，具体可量化的标准！
至于后世还有互相监督的“双线领导”，也就是“达康”跟“学习”之间的搭班子双轨制。
朱允熥直接就用在地的商队来做暂时的顶替。
毕竟在明朝，这种双轨制互相监督的土壤本身就不存在，如果全民的思想素质和官员本身的初心不彻底更改，读书人还是本着“当官改命，货卖帝王家”的思想去当官……
那“互相监督”的两个官员，最后肯定会发展成“互相隐瞒”……
然而……
朱允熥的设想很好……
可在实操中，却又存在着一个，根本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