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来龙去脉
就听蹇义缓缓开始，条理清晰的陈述了起来：
“顾仲文的升迁……最开始是户部郁新郁大人，向吏部提交了几名官员急补的需求。”
“按照公函里所写，由于数次反腐行动，铲除了朝中的大批贪官蛀虫，此乃国之幸事……”
“可奈何吏部日常工作事务繁重，再加上殿下您主抓的‘大数据台账’的建立工作，任务量简直浩如烟海，可阶段性考核指标的要求又卡得非常死……”
“所以，吏部急需从下方紧急提拔一批资历足够，素质过硬的好官上来填补中枢朝廷的空缺。”
“然后……郁新郁大人……就递交上来了一批，年龄和资历都符合‘旧考核办法’的官员候补名单……”
“唰！”
说到这儿，蹇义的呼吸微微一滞。
可前边，本来还认真听着的朱允熥，眉梢下意识就是一挑！
由于俩人之间，实在是太默契了！
以至于蹇义声音中这一个微小的变化……却立刻引起了朱允熥的警觉！
直接抬手打断了他，十分敏锐的追问道：
“候补的……名单？”
“这个名单……有什么问题么？”
蹇义的目光微微一动……
可下意识嗫嚅了几下嘴唇……
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出乎意料的回答道：
“不，并没有任何问题……”
“哦？”
这回不只是朱允熥，就连旁边的孙恪和蓝玉，似乎也觉察出了一些问题。
可却只听蹇义继续十分认真道：
“这些官员的履历，身份，经验和考核结果……如果按照‘旧法’来说，是完全符合情况的！”
“并且响应殿下的精神，这些人大多也都是来自于‘老人老地’，也有一部分人来自‘老人新地’，不过背景调查却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对！”
朱允熥可太了解蹇义的性格了。
他当然不会怀疑，蹇义在其中是不是也吃拿卡要，又或是成为了那晋升利益链条上的一环……
这种情况，压根就从来没在朱允熥的怀疑范围内出现过！
不过他却还是隐隐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
“你给我详细说一说……从头到尾……你都是怎么考察这些官员的背调的？这其中……你自己认为，你的疏漏和过错又在于哪里？”
朱允熥二目之中精芒连闪，紧紧抓住了这丝灵光，坚决刨根问底道！
“是！”
蹇义深知朱允熥的思维习惯，当然也不做任何隐瞒……
当下，就把整个自己的工作流程，原原本本的开始，条理清晰的叙述了起来：
“殿下……我在接到这八十名候补官员的名单之后……第一时间就先检查了他们在吏部备案的历次‘考满’成绩。”
“整整八十人，其中有五十六人是全优，也就是数次‘考满’全部‘称职’，剩下的人成绩也都不差，最多的也就只有两到三次的‘平常’，并无一人有‘不称职’记录。”
“按照‘旧法’的要求，这些人全都符合‘可以提拔’的条件。”
“那么我就要在纸面上，先根据所有人的考核成绩，还有各自的品级等等其他条件，从前到后排出一个优劣次序……比如，全部‘称职’的就属于‘一等’，而有一次‘平常’的属于‘二等’，两次的属于‘三等’……”
“在这个基础上，还要考虑到‘越级’和‘破格提拔’的情况，比如，郎中属于正五品，主事是正六品……那么地方上知县是正七品，如果提升到正五品就是‘越级’，而知府是正四品，如果调到朝中做郎中，虽然是‘降级’，但是是从地方到朝廷，按照惯例也可以‘留品降级’，属于可以优先考量的范围……”
“把这两种情况都考虑到位之后，还需要考虑殿下您想要达到的，‘明旧实新’的规则……”
“那么对于‘旧地旧人’的情况，我就需要格外严格筛查……而对于‘新地旧人’的情况，则需要实际上根据新法，从‘履任时间’、‘实际政绩’、‘民间声望’等多个维度进行‘新法’的考核……”
“考核过程，当然不止需要参考吏部的考核卷宗和书面文献资料，更要去查阅检察院的案卷，看看这些人在地方有没有曾经被人状告的记录，有没有贪赃枉法，又或是欺压百姓的记录……”
“然后还要去联系商队的网络，去调查该官员在当地有没有为非作歹等等……”
“这一番查证下来……最终查出考核业绩作假者六人，民间鱼肉乡里，贪赃枉法者四人，还有二十余人就是殿下特意强调过的那种……只为考核指标而做面子工程的‘跳板官’……吏部已将查明的资料递交都察院去核实，并且挨个起诉弹劾了……”
“而剩下的三十多人中，我们再按照殿下‘从重从严，明旧实新’的规则去筛选……最终，就筛选出了四名合格者，此四人，现在已经全部提升为户部的主事和郎中……其中，也就包括着这位，从华亭县调上来的顾仲文。”
“当~当~当……”
朱允熥一边听，一边二目渐渐眯紧，单手下意识轻轻开始敲击着桌面……
直到一路听到了这里……
这才再次缓缓抬头，看这下方的蹇义，追问道：
“所以……按照你的调查……这个顾仲文本人，在任县令期间其实并没有什么为非作歹之事，也并无直接加害百姓的行为？”
“回殿下，是！”
蹇义坚定点头，回答道：
“从明面卷宗来看，顾仲文在华亭县做县令已有十七载，早已符合新规‘十年任期’之数，按照考核规定，其在民间修路建桥，响应殿下号召兴办义学义诊，交税纳粮数据也十分好看……”
“正面上，都察院从未收到过有关他的投诉，而暗地中，商队在华亭县的经营中，也并未听说他有什么错判冤案，贪赃枉法之事……”
“不过……有些道理，我却不能舔着脸给自己开脱……”
就听蹇义，毫不避讳的直视着朱允熥，声音苦涩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