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因言获罪?你要开这个口子?
“啪!”
朱允熥不轻不重的,抬手朝着桌案上一拍!
“唰!”
下边所有人,刚才还喧哗的声音……
顿时消散一空!
是啊……
如今的读书人,动不动就要拿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来骂人,来说事儿……
他们也不管那时候坑的“儒”都是些什么玩意……
他们当时又到底给国家造成了怎样的动荡……
反正在这些文人们眼中……
你不让我说话,那就是不自由!
可问题是……
你要自由……那就不能只给你自己自由吧?
你既然想要批评别人的自由……
那就要同时承受别人批评你的自由!
总不能说……你这边,站在你的利益和立场上去骂朝廷,骂忠臣时候就是自由,人家不让你骂你就应激,就给人扣上“链子狗”,“小某某”的帽子……
结果人家站在人家的利益和立场上去批评你,你又要拉一堆人来搞党同伐异,群起而攻之那一套……
这就当真是不要脸了!
说白了……
绝对自由,就是绝对不自由!
马路上有红灯有绿灯,秩序井然,但代价就是自然有人要等红灯……
可你说红灯限制了你过马路的权力,然后直接把红绿灯都给取消了……
那好啊!
那谁能过马路,就看谁很能撞得过谁呗!
适者生存,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真要沦落到那一步,你又不高兴了……又说朝廷为什么不出来管管……
合着你自己受限制的时候就觉得朝廷妨碍你自由了……
可当你“被自由”的时候,又要骂朝廷不做事?
说白了……
你不是想要自由啊!
你是想要,“就你自己最自由”啊!
朱允熥的这个大帽子,明显,可比詹徽的那一顶大多了……也吓人多了!
开什么玩笑?
多吓人啊?
“焚书坑儒”,“因言获罪”……
这俩大词儿往外一扔!
在场所有文人,再没一个敢吭声的了!
是啊!
人家皇太孙殿下说得很清楚了——
人家蹇义只是一本奏疏,我又没说他说啥我就要听啥……
咋?
你们连让人说话的权力都不给了?
那今天你们不让他说……
可别怪我明天,也不让你们说!
这些文人们可太清楚,怎么用文字杀人了!
要是真把朱小三儿给惹急了,开了这个口子……
天知道他们每天有多少个脑袋够掉!
“嗯~”
眼见着所有人全都噤若寒蝉,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朱允熥这才轻轻点了点头,继续看向了下方的蹇义,缓声道:
“继续念!”
“是!”
蹇义似乎从始至终,都好像一台毫无感情大家一起一般!
就好像四周的所有嘈杂……朝堂众官员们的所有态度……
都跟他无关!
听到了朱允熥的吩咐,只自顾自继续端起奏疏,念道:
“‘旧政’无法精准筛出严格符合‘新政’要求的官员,这是‘新旧并行’的一大问题。”
“而另外一点,则是‘旧政’的选拔制度!”
就只听蹇义继续道:
“‘新政’要求官员要严格按照‘任期制’来轮换,不论某地方官吏的能力多么优秀,政绩多么突出……也必须要坐满一个任期,最多是两个任期才可以有资格提升!”
“并且提升还需要朝廷派人审查,还需要在地方公示,还需要派御史等去地方不定期巡察,微服私访等等……”
“最主要的是……新政中,所有官员想要提升,都必须要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一级一级的做上来,绝不是谁一句话,或者因为某人做了某件事,就可以直接越级提升,把一个七品县令,直接提升到朝中做五品的郎中……甚至是更高级别的职位!”
“然而,‘旧政’中对于官吏提升的要求,很明显就不是这样子……”
就只听蹇义继续道:
“‘旧政’中除了三年一‘考满’之外,还存在着地方大员、各道御史,乃至朝中大臣,都可以向朝廷举荐人才的‘察举’制度。”
“这察举不限人数,不限职位,甚至是……被察举人哪怕犯了什么罪,察举者也无需负什么责,一切的责任,全都在吏部的审查阶段!”
说到这儿,下方郁新的眼皮狠狠就是一跳!
可蹇义的声音铿锵,却已经继续朗声叙述了起来,道:
“就拿此次的提升来说……正是由于户部的郁大人向吏部提出缺人,并且还向吏部举荐了合格的候选人,吏部才开启了破格提升……”
“然而!他此次一举荐,就是足足八十个候选人!”
“这么多人一一筛查,本就需要时间……可‘新政’对于官员的工作任务考核是有时间限制的,有导致郁新大人,对吏部催得也急……”
“他要短期内把人员补上来,那吏部深入调查的时间就注定了不够!”
“这就也成了新旧政策在执行中出现的冲突……”
蹇义这边认认真真的还想要再说下去……
可突然!
“呵!满口胡言!”
却见旁边的郁新,这一回也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不敢,也没资格像詹徽那样直接出班呵斥……
但却直接阴阳怪气的一声嘲讽!
没办法……
之前大家总还是都至少保留着一丝体面,说到底还是披着块‘对事不对人’的遮羞布……
可现在……
你蹇义怎么堂而皇之,把我的名字都给点出来了?
那我要是再不说话……
岂不是要吃了这个哑巴亏?
“呵~怎么……听蹇大人这话说的……是还要追究我郁某人的罪责了?”
再看郁新直接迈步出班,拉着张大长脸,朝着蹇义阴恻恻怪笑道:
“我们只是向朝廷推举账面上符合要求的官吏候补,至于说调查……本来就应有你吏部专门派人去核查吧?”
“再说……他顾仲文的文卷资料,的确就是合格的啊!”
“你总不能要求我一个堂堂三品的户部侍郎……还要把一个人,了解到马文才那一级才可以?”
“那我们还干不干别的事情了?”
就见郁新忽然转身!
大开大合的伸手朝着身后的一众六部堂大佬们一划拉,朗声嗤道:
“我等选人,以前大多是推举自己熟悉的底层,又或是民间的贤能之士,以保证这些举荐者,就是我们知根知底的好官,良人……”
“可是……当着殿下的面,我也不讳言……既然是我们熟悉的,那就走不脱一个‘门生故吏推荐’的由头……”
“如今殿下推行新政,力求的就是一个公正客观!”
“殿下一直在倡导公正廉洁,倡导要排除人为干扰的因素……”
“那我们再行察举,为了避免有人说闲话,说我们是‘提拔自己人’……当然就只能一股脑,把所有符合资格的候选人都推举上来喽~”
“你要真觉得不妥……那大可以直接上书,废除我大明朝的‘察举’机制,把所有人才选拔全都归结到科举制,和新政中的‘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上!”
“其实我倒是也想要看一看……”
“如果我大明朝,完全排除了察举制……”
“这朝堂,这天下……又会运转成个什么样子!”
一番话音出口!
再看郁新干脆一脸不屑的往那一站!
就这么……
有恃无恐的,朝着前方的蹇义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