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白家
病房外。
顶层的特需病区与其他楼层有着明显不同，室外的长廊并不逼仄狭窄，也没有愁眉苦脸的病人家属坐在连排座椅上昏昏欲睡。
比起“病房”，这一层的房间更像是一间间“套房”；
窗外蓝天白云，层内干净明亮，并不刺鼻的淡香味逸散，一间间房门镶嵌在布景自然的绿植花草之中。
这类特需病区的命名方式也通常不会局限在某种功能描述上，更常见的是以捐赠者的家族名或者本名作冠，以示医院对资方的纪念或者感谢。
阳城医院并未将捐赠者的形式或名字直截了当地写在病区名称前头；
只是在大厅正中央的墙面上挂起一块黑曜石。
“白太太……”
身披白色大褂的院长头发稀疏，对着身前的女人极尽礼貌地笑；
江砚清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关于白耀的右手，化学烧伤的深度与范围都已经稳定下来，我们已经做过了三次清创，坏死的组织清理顺利，创面正在逐步生长……”
“但更主要的问题还是在神经上。”
“正中神经、尺神经的受损程度都不容忽视，目前他的手指能够做到简单的抓握动作，但精细动作基本无能为力；”
“最直观的体现是触觉上的反馈，现在他还不能辨别触碰物体的软硬以及冷热。”
“等到皮肉组织愈合，我们会进一步再做肌电图评估……但手部神经的恢复过程是漫长而精细的，时间单位可能要以‘年’来衡量，现在我们无法给出太过精准的保证，以后他能不能握笔、打字、系扣子，这都是尚未可知的事……”
江砚清面无表情地听着，平平淡淡地点头：“最好的情况是什么？”
院长稍加思索，答复道：“感觉反馈和精细动作水平恢复七八成，日常生活完全能够自理，但那种高强度和高精度的手部动作……”
江砚清不予置评，接着问道：“最差的呢？”
院长的表情迟疑起来，思虑后谨慎开口道：“那可能……很多功能都会永久丧失，以后的生活需要长期使用辅助器具。”
江砚清沉默下来，目光望向病区中的陈设，片刻后开口：
“院长，这家医院是我丈夫建的。”
院长微微一愣，没太明白这句话的用意，但还是当即赔笑道：“是是，我们不会忘记……”
江砚清没等他继续表忠心，接着开口道：
“除了盖楼以外，拆楼的功夫我丈夫也是拿手。”
院长噤若寒蝉，这才明白对方的意思：“我们一定尽力……不，我们保证最坏的情况不会发生。”
江砚清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叮！”
宽敞洁净的大厅之中，唯一连接向此楼层的专用电梯发出轻鸣；
电梯门朝两侧打开，一道身影从其内步出。
白昭沅的目光稍一扫视，而后便向着妻子的方向迈步走来。
江砚清目光一柔，但有外人在场，还是没有表现得太过亲昵，只是站在原地唤了一声：“昭沅。”
白昭沅的举止则显得没什么顾忌，他绽出笑容，双手环抱住江砚清的腰身，低下头回应道：“我美丽的妻子……”
一旁的院长稍显尴尬，便准备告辞：“白先生，白太太，我就先……”
“‘白太太’？”
白昭沅动作一顿，将目光从妻子脸上移开，皱起眉头看向一旁的院长：
“叫‘江女士’。”
院长一愣，瞬间联想到刚才江砚清瞥他一眼的目光，面色一晦，连忙道：
“抱歉抱歉，江女士……那我就先不打扰了，有任何需要的您再联系。”
待到外人离开，江砚清这才气质一变，轻踮脚尖在丈夫唇上一吻，而后伸手反抱住对方，把脸埋进他的胸膛：“真帅……”
白昭沅笑了笑，显然相当受用，一手将爱妻揉进怀中，轻轻抚着她的长发。
两人拥抱着亲昵片刻，江砚清才聊回正事：
“外面怎么样了？”
白昭沅轻叹口气，无奈道：“明面上的小喽啰好办，但背地里那些人一听到我回来，恨不得藏到地底下去，说什么都不露头。”
江砚清抬起眼睛看向丈夫：“揪不出来吗？”
白昭沅轻轻摇头：“对面来头不小，不好太过冒险。”
江砚清沉默下来，把脸重新埋回丈夫的怀中。
“放心吧。”
白昭沅声音柔和：
“只是把战线拉得更持久一点而已，不会放过他的。”
“地头蛇有地头蛇的门路，过江龙有过江龙的打法。”
江砚清微微一愣：“你要回美国了？”
“我聪慧的妻子。”
白昭沅笑笑，低头亲了亲妻子：
“走之前来看看家门逆子。”
江砚清掩唇一笑，目光中稍有担忧：“你别太凶……耀耀现在的心理也是个问题……”
“放心吧，我有数。”
白昭沅恋恋不舍地松开妻子，笑笑后向着病房走去。
……
“喀哒。”
房门门锁轻响，一道人影走入。
白千柳侧目看向来者，微微一愣：“爸爸……”
“哦，我可爱的小公主……”
白昭沅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白千柳的头顶：
“妈妈在外面，去替爸爸陪陪她。”
白千柳看了看病房内，乖巧地点点头，便打开房门离开了。
白昭沅又看向病房内的护士小姐，偏了偏头：“你也先出去。”
护士小姐咬了咬嘴唇，不放心地看看白耀：“可是他今天的康复项目还没做完……”
白昭沅稍有诧异，但没说什么，仍旧看着她。
护士小姐这才低下脑袋，也向着病房外离去……一步三回头，频频看向沙发上沉默的白耀。
“喀哒。”
待到房门重新闭合，白昭沅施施然坐在逆子对侧，瞥了瞥护士离开的方向，挑挑眉毛道：“你看你不说话的时候多招人喜欢……”
“……”
白耀抬起眼睛看向父亲，声音稍显嘶哑：
“你就是来讥讽我的么？”
“嗯……也差不多吧。”
白昭沅稍加沉吟，并未否认；
他挠了挠耳朵，在座位上翘起二郎腿：
“我觉得你在妈妈和妹妹的温暖港湾里泡了太久。”
“是时候补充一点来自爸爸硬核的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