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宴会结束!
崔淮安推过来的礼单摆在红木桌上。
纸页压得平整,上面的朱砂印泥还透着新鲜气。
崔淮安仔细盯着贾诩。
不仅是他,坐在一旁的洛都知府赵成才,两只眼睛也死死扣在贾诩的脸上。
他们都在期待着这位钦差如何选择。
贾诩的目光落在礼单上。
单子展开了半尺宽,上面写着洛水两岸良田千顷、纹银二十万两。
甚至还有两座位置极佳的临街大铺子。
崔家给出的名头极其敞亮。
说是感念燕王殿下保境安民的功劳,特意拿出来抚恤燕王府战死亲卫的抚恤银。
贾诩心里很清楚这笔银子的分量。
崔淮安这是在下钩子,也是在投石问路。
要是自己端着清官架子当场推拒,这只老狐狸立刻就会生出疑心。
一旦崔家察觉到朝廷已经动了杀心,必定会狗急跳墙。
届时崔家在洛都周围纠集十余万大军,那么整个大昭将会陷入绝对的动荡之中。
得先稳住他们。
只要自己把银子收下,崔淮安就会认定他贾诩也是个能用银子摆平的俗人。
贪官最好应付,也最容易让人放松戒备。
想到这里,贾诩笑着伸手,将那份厚重的礼单拿了起来。
他动作极其自然,顺手就将那礼单塞进了袖袍之中。
同时他的脸上堆满了笑:
“既然崔家主如此体恤燕王府亲卫,那本官就在这里谢过崔公了。
崔公大义啊!”
崔淮安看着贾诩此时的表情,又看了看贾诩收银子时利落的动作。
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声:
“见钱眼开的家伙。”
原以为京城派来的钦差是个硬骨头。
没想到看见二十万两银票,连半点推辞客套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好。
世上最容易对付的就是贪官。
只要胃口能喂饱,别说查刺客,就算把刺客的尸身摆在公堂上,也能大事化小。
崔淮安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许多,他笑着开口道:
“哈哈,这是我等臣子应该要做的分内之事。
燕王殿下为国征战,挽救大昭天下,天下人谁不敬仰?
我崔家世代沐浴皇恩,出点银子安抚军心,算不得什么大义。”
赵成才在一旁看着,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
他连忙站起身,提起桌上的银酒壶,快步上前给贾诩把酒杯满上。
“贾大人一路受了辛苦。”
赵成才满脸堆笑:
“下官身为洛都知府。
这杯酒,下官先干为敬,权当是给钦差大人赔个罪!”
说完,赵成才仰起脖子,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贾诩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赵知府言重了。
本官身负皇命,行中本就不宜大张旗鼓。
今日能尝到这汇仙楼的珍馐佳酿,全赖崔公与赵知府盛情。”
随着贾诩收下这份礼单,这场宴席的氛围便很快变得无比放松。
刚才那种暗流涌动的试探,全都被热烈的劝酒声冲淡了。
酒过两巡,赵成才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探听风向:
“贾大人,不知京中陛下对此案究竟是何等章程?
下官听闻燕王府遇刺,满朝震惊,连两大京营大军都调动了。
洛都虽然距离边关路途遥远,但城中各大世家,私底下难免也有些惶恐不安。”
贾诩放下筷子。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得给他们下一剂迷魂药,彻底打消这群人的疑虑。
“赵知府不必多虑。”
贾诩压低嗓音,身子往前倾了倾,像是在透露机密:
“陛下震怒,主要是因为北戎暗探胆大包天,竟敢潜入京师重地行刺大昭柱石。
至于外头传言有世家大族牵涉其中……”
贾诩摇了摇头,笑得十分意味深长:
“世家乃大昭立国之基,岂会做出这种自掘坟墓的蠢事?
本官离京之前,陛下特意叮嘱过,查案归查案,务必求稳。
只要没有确凿证据,朝廷绝不会听信流言蜚语,平白寒了世家的心。”
崔淮安听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局势果然如他所料。
皇帝就算知道刺杀背后有世家的影子,手头没有绝对的把握,终究不敢撕破脸皮。
如今只要把所有刺客的痕迹推到北戎人头上,再喂饱贾诩这条贪狗,崔家就能稳坐钓鱼台。
接下来,只要把洛都城里剩下的那几个活口处理掉,朝廷就休想抓到半点把柄。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场欢迎晚宴便进入了结束阶段。
满桌的珍馐美味大多没怎么动,贾诩面带微醺,脚步看似有些虚浮。
崔淮安和赵成才亲自护送,将贾诩一行人送出了汇仙楼。
外面的街道早已清空,夜风呼啸,吹得街旁的灯笼摇晃不定。
两辆马车停在汇仙楼门前。
贾诩上了钦差马车,崔淮安与赵成才骑马跟随在侧,一路将贾诩送回了洛都城中的驿站。
驿站门前,亲兵挑起灯笼,火光将地面照得通亮。
贾诩在随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立在驿站台阶前。
崔淮安跳下马背,整理了一下衣袍,向着贾诩拱手道:
“钦差大人早些休息,草民与赵知府先行告辞了。
若是驿馆住得不顺心,或者短缺了什么物件,大人只管吩咐一声。
草民必定立刻派人送来。”
贾诩闻言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好,崔公、赵知府,你们也早些休息。
今日崔公盛情款待,本官铭记在心。”
赵成才也躬身行礼:
“下官明日再来给钦差大人请安。”
贾诩摆了摆手,转身在亲兵的护卫下走进了驿站大门。
随后,崔淮安和赵成才便登上马车离开了驿站。
黑楠木车厢内铺着厚重的狐皮褥子,将外面的寒意挡得严严实实。
车帘垂下的那一刻,崔淮安原本堆笑的脸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方才那种谄媚讨好的神色荡然无存,眼神阴鸷冰冷。
赵成才坐在他对面,低声问道:
“崔公,这贾诩当真可靠?
二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他收得太痛快了,下官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崔淮安靠在软垫上,冷哼了一声:
“他在京城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四品小官。
一辈子见过多少大钱?
二十万两摆在面前,神仙也得动心。
不过,咱们不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一个贪官身上。
燕王府遇刺这件事牵连太广,京城那边的皇帝到底是什么心思,谁也说不准。”
崔淮安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向被抛在后面的驿站。
必须防一手。
在钦差结案离京之前,这处驿站里的风吹草动,都得掌控在崔家手里。
只见他冲着驾马的车夫低声开口吩咐道:
“派几名好手,暗中叮嘱驿站,记住不要限制他们的自由,只需要看好他们都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就好。”
赶车的车夫是崔家豢养的死士头领,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九境武夫。
听到家主的指令,车夫头也没回,低声应答:
“是!”
随后车轮滚滚,马车很快就离开了驿站所在的街道,彻底消失在洛都浓沉的夜色之中。
驿站之内。
前院的更夫和杂役早就退了下去,四周静悄悄的。
后院跨院的屋檐之上,一道黑影盘膝而坐。
专诸使用宗师威能将这里覆盖,防止外面对这里的探查。
一股凝练到了极点的神识屏障自屋脊倾泻而下,将整个跨院书房方圆十丈之内封得密不透风。
外界无论是神识探查,还是隔空听音的秘术,触碰到了这层屏障,都会被无声无息地抹去。
此时在驿站的书房之内。
屋内点着两盏油灯,灯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桌案后方,刘誉赫然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换了一身干练的玄色劲装,面容冷峻如铁,双目开合之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凝威压。
专诸、魏忠贤、贾诩、王钧泽依次而坐。
贾诩脸上的醉态早已荡然无存。
他神色从容,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那份厚重的礼单,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刘誉面前的案桌上。
“王爷,这是崔淮安送来的礼单。”
贾诩嘴角挂着冷笑:
“二十万两雪花银,外加良田千顷,名头是给王府战死亲卫的抚恤。
崔家自以为用银子买通了属下,如今戒心已然放下了大半。”
刘誉连看都没看那张礼单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叩击了两下。
“二十万两白银,崔淮安倒是真舍得下本钱。”
刘誉语气平静,但屋内的几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杀意:
“拿本王麾下将士的性命做交易,他崔家吞得下去,也得有命吐得出来。”
只见专诸率先开口:
“王爷,根据调查,崔家在驿站布置了三名八境武夫、十名七境武夫,其余暗探上百余人。
已经完全将驿站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