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刘誉的布置！
刘誉听完专诸的汇报，笑了起来。
“文和，你看，这崔淮安到底还是没对你完全放下戒心。”
贾诩端起手边的粗瓷茶碗，低头喝了一口温茶。
茶水入口微苦，他神色平静，把茶碗轻轻搁回桌面上。
“王爷，崔家盘踞洛都数百多年，上上下下全是成了精的狐狸。
属下要是收了银子就让他们彻底信服，那崔家也坐不稳这天下第一世家的位子。
他们要是真的一点后手都不留，属下反倒要怀疑崔淮安是不是在别处下了死套。”
贾诩在盘算崔家的底线。
送银子是试探，门外的盯梢同样是试探。
崔淮安那种老油条，绝不会把全家的身家性命押在一个初来乍到的钦差身上。
“无妨。”
刘誉摆了摆手，把桌上的礼单推到一旁。
“崔淮安多疑是好事。
多疑的人往往自负，总觉得自己能把别人算得死死的。
只要他觉得你贾文和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咱们的戏就成了一大半。”
刘誉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指望崔淮安真把贾诩当自己人，而是要给崔家制造一个假象。
只要崔家认定朝廷派来的是个可以拿银子摆平的贪官，他们的注意力就会放在怎么封口、怎么做假账上，绝不会在短时间内撕破脸调集死士暴动。
这就给刘誉争取到了摸清崔家底细的时间。
贾诩抬起头，拱手问道：
“王爷，那咱们接下来要如何去做？”
刘誉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贾诩脸上移开，落在了旁边一直躬身站着的魏忠贤身上。
“老魏，你们锦衣卫这几天在洛都城里撒网，掌握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魏忠贤往前迈了半步，身子躬得更低。
“回王爷的话，崔家在洛都犯下的恶行，真要桩桩件件算起来，说上一万件也不夸张。
吞并良田、私吞官盐、草菅人命，洛都城外方圆八十里的庄子，有七成都是崔家硬抢过来的。”
魏忠贤说到这里，语气停顿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只是，崔家在这地方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
洛都府衙上下，从知府到捕快，全领着崔家的干股。
属下手下的人暗中接触了城西三家苦主，他们家里的田地被崔家霸占，儿子也被崔家的恶奴活活打死。
属下本想劝他们站出来，等案子开审时做个铁证，可那几家人一听到崔字，直接给属下的人跪下磕头求饶，宁可在泥水里受死，也绝不敢登堂作证。”
魏忠贤心里很清楚，锦衣卫的刀再利，也得先揪出崔家的命门。
如果苦主连开口的胆子都没有，光靠几张案卷，根本压不垮这个树大根深的庞然大物。
坐在末席的王钧泽一直没出声。
他听到魏忠贤这番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能一手遮天到这种地步。
一个世家，难道还能大过大昭的律法？
官府不管，百姓不敢言，天下公理何在？”
王钧泽心里憋着一股火气。
他自幼在书院苦读，读的都是圣贤书，讲的都是君臣大义与朝廷律法。
这次跟着贾诩离开燕云巡视地方，本以为钦差仪仗所到之处，贪官污吏自当闻风丧胆，却没想到洛都的黑暗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律法在这座繁华的大城里，竟然成了一张废纸。
刘誉转头看向王钧泽，脸上的严肃收敛了几分，露出一点笑意。
“钧泽，这天下从来不是书中写的那样黑白分明。
圣贤书写的是治世的规矩，可这世间的运转，靠的往往是人心、利益和刀子。
本王这次特意向朝廷要了旨意，点你为钦差副使，就是要让你亲眼看一看这世俗的阴暗角落。”
刘誉知道王钧泽是个好苗子，有骨气也有忠心，但身上那股书生气太重。
不经历这种敲打，以后回到燕云独当一面，迟早要在老狐狸手里吃大亏。
“多看，多想，多学。
燕云日后要保境安民，要面对的比洛都崔家还要复杂。
规矩是人定的，但要让别人守你的规矩，你得先比他们更懂怎么杀人，更懂怎么破他们的规矩。”
王钧泽心里一震。
他看着刘誉平静的面容，明白王爷是在教他立身保命的真手段。
王钧泽当即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退后一步躬身作揖。
“王爷教诲，属下铭记于心！”
刘誉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随后才把视线转回贾诩身上。
“文和，明日你换上正二品的公服，摆出全副钦差正使的架子，亲自登门拜访崔家祖宅。”
贾诩眼中光芒一动。
“王爷的意思是，去给崔淮安吃定心丸？”
“不仅是吃定心丸，还要去探一探虚实。”
刘誉眼中透着冷光，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
“这两日本王亲自换上便服，在洛都城几处老街摸了底。
崔家后院那片禁地，防守严密得有些反常。
外头传言崔家老太爷早就病死在三十年前，可本王得到的消息，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还活着。”
贾诩眉头微挑，心头开始迅速盘算大昭的年谱。
“王爷说的是那位和太祖皇帝同时期起兵、后来辞官隐退的崔家家主？”
“就是他。”
刘誉冷声道。
“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
寻常九境武夫的气血，到了八十岁也该衰败干枯，他崔浩凭什么能活到现在？
本王查到，他为了给自己续命，早年间暗中勾结南蛮巫蛊一派，弄来了一种邪门妖法。
这些年洛都城内外年年都有走失的幼童，官府全以山匪流民作乱结案，实际上那些孩子全被送进了崔家的后院。”
刘誉一字一句道出那个令人作呕的真相。
“那个老怪物，每日都要生取三个足月孩童的心头血，强行稳住自己的心脉生机。”
话音落地。
屋子里那两盏油灯猛地跳动了一下。
坐在旁边的专诸手掌搭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肉里。
魏忠贤脸色发青，嘴角泛起阵阵冷笑，眼里的杀气再也掩盖不住。
王钧泽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生取孩童心头血？”
贾诩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他平日里总是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笑意，杀人于无形之中也从未动过半分怒气，可听到这四个字，眼角还是狠狠跳动了几下。
“这等丧心病狂的恶行，崔家竟然在天子脚下做了几十年？”
王钧泽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胸口起伏不定。
“王爷，属下请命！
明日不用等什么巡查回访，属下愿带王府亲卫直接杀进崔家，把那老妖物拖出来千刀万剐！”
年轻人的怒火压不住。
王钧泽只要一想到那些被挖去心头血的孩子，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上冲。
“坐下。”
刘誉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王钧泽身形一僵，看着刘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抱拳坐了回去。
“王爷，是属下失态了。”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的刀偏掉。”
刘誉看着王钧泽，声音冰冷。
“崔家敢做这种事，而且做了几十年没漏风声，你以为凭洛都府衙就能瞒得过去？
京城里，乃至宫里，有没有人在替他们遮掩？
崔老太爷那个老怪物活了一百多岁，他的修为到底到了哪一步，谁也不知道。
你带亲卫冲进去，除了送死，除了打草惊蛇，还能得到什么？”
刘誉的目标从来不是杀一个崔浩。
他是要借着这次刺杀案的引子，把崔家连根拔起，把整个世家集团撕开一道致命的口子。
要动崔家，就得一击毙命，绝不能给对方留下反扑的机会。
贾诩很快平复了情绪，重新理清了思路。
“王爷，崔家之所以这么急着送银子封口，恐怕不单单是因为燕王府遇刺的事。
他们是怕钦差在洛都待得太久，万一顺藤摸瓜摸到后院，把崔老太爷的事情抖落出来，天下人都容不下他们。”
“文和猜得很准。”
刘誉敲了敲桌面。
“所以明日你去崔家，就是要去踩他们的痛脚，但又不能踩得太重。
你要表现得既贪婪，又有些好奇。
崔淮安如果发现你开始注意到后院，他就会彻底慌神。
人一旦慌了，做事情就会露出破绽。”
贾诩点头领命。
“属下明白该怎么做。
明日到了崔府，属下会故意提起城中孩童走失的案子，看崔淮安脸上的戏怎么往下演。”
屋内的灯火继续摇曳。
外头洛都城的长夜漫漫，街道上一队队崔家的暗探正在无声地巡逻走动。
刘誉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目光穿过窗户的缝隙，看向洛都城北面崔家祖宅的方向。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时辰，算着专诸布置在暗处的暗哨，也算着潜藏在洛都城外的几支后手。
崔老太爷为了活命，把手伸向了无辜孩童的心脏。
这种逆天违伦的东西，多活在这世上一天，都是对这片土地的祸害。
“老魏。”
刘誉背对着众人，开口吩咐。
魏忠贤立刻应声：“属下在。”
“通知下去，让手底下的弟兄们把招子放亮。
明日贾诩去前门拜访，你亲自带着几个身法最好的好手，去崔家后院外围探查水文地势。
本王要拿到崔浩藏身那座院子的精准舆图，包括守卫换防的时辰，哪怕是一条排水沟，都不能给本王漏掉。”
魏忠贤躬身领命，声音里透着森森寒意。
“王爷放心，属下就是把皮剥下来一层，也一定在明晚子时之前，把舆图呈到王爷案前。”
“专诸。”
刘誉再次点名。
坐在梁柱阴影处的刺客抬起头，身形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透着冷冽的光。
“属下在。”
“外头那三个八境武夫，留着他们的命，让他们继续给崔淮安传虚假消息。
但如果有人敢越过你神识覆盖的十丈界线，直接拧断脖子，别弄出响动。”
专诸惜字如金。
“诺。”
刘誉转过身，看着屋内的几名心腹，脸上的杀气渐渐收拢起来。
“这盘棋下到这里，崔淮安自以为执白先行，把每一步都算在了前面。
既然他喜欢用银子砸人，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等后山的盖子揭开那天，本王要让崔淮安亲眼看着，崔家这两百年积攒下来的基业，到底是怎么毁在他们那个老祖宗手里的。”
王钧泽看着主位上的燕王，心里的那股燥热怒火逐渐化作了坚定的敬畏。
他开始明白刘誉的做法。
面对这种积年巨恶，匹夫之怒不过是血溅五步，唯有真正的上位者心性，才能布下一个天罗地网，将恶徒连皮带骨彻底碾碎。
贾诩从袖中取出那份写满了田产数额的厚重礼单，随手在油灯上方晃了晃，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冷意。
“王爷，这二十万两雪花银，崔家送到属下手里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他们的了。”
刘誉笑了一声。
“自然不是他们的，那是朝廷的抚恤银，也是买他们全家性命的棺材钱。”
夜风吹得窗户纸轻微震响，屋内的几道人影在灯光下拉得极长。
刘誉转头看向贾诩，最后交代了一句。
“明日进府，万事小心。
崔淮安这头老狐狸若是急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来。”
贾诩神色从容，从容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袍。
“王爷放心，属下这条命惜得很，在没看到崔家满门抄斩之前，阎王爷可收不走属下。”
几人相视一眼，眼中的决断已然成了定局。
外头的夜更深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天亮之后的洛都城，只会比昨夜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