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影响力的意义
程立虽然依旧在听，但心里也在一层一层地翻。
柳建国说的这些话，他自己在写方案的时候当然也想过，毕竟作为一个重生者，站得更高。
但上辈子他也只做到了那个级别，阅历有限，想得没有这么透。
他当时想的更多是冷江怎么活起来、职工怎么稳住、城市怎么拓展，经济怎么发展？
没有把这些所有的东西放到一起，全国资源型城市的坐标系里去衡量。
岳父看问题的角度，确实比他高了一层不止，姜还是老的辣。
柳建国继续说：“职工安置这一条，你写得很实。培训中心、工龄连续计算、社保不脱节，这些不是官话。
下岗职工最怕的不是没工作，是没着落。你把这些兜住了，社会秩序就稳了。
放在全国的盘子里看，这关乎的是改革能不能推得动、社会能不能稳得住。没有这一条，再好的产业规划都是空中楼阁。”
他停了一下，又翻开另一页。
“城市框架这一条，你写的是沿江两岸打通。这背后是什么？是资源型城市的空间重构。
很多资源型城市都是先有矿后有城，城区挤在矿区边上，发展空间展不开。你往南岸走，是把城市的骨架拉开。
这一步做成了，城市就不只是矿区的大院，是一个能住人、能养人、能留住人的地方。”
程立点了点头。柳建国说的这几层，他在方案里都写了，但岳父这几句话，把方案背后的分量掂得很清楚。
“还有你提到的航道和水路，”柳建国说，“资源型城市转型，最怕的是只换产业不改流通。
矿挖完了，新产业进不来，产品运不出去，照样死路一条。你把运输通道和产业布局绑在一起做，这个顺序是对的。”
他把方案合上，推到桌角。“但还不够全面。”
程立一愣，但紧接着就缓过神了，他知道岳父既然这么说，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柳建国也没有卖关子。“你刚才漏了一样。你把职工安置看成了单纯的‘安置’，看成把人送进培训班、送进新企业就完了。
你再想想，城市建设这一块，能不能和职工安置这一块接上？结合起来？”
程立微微皱眉，顺着这句话往下想。
柳建国没有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布溪的新区建起来，学校、医院、商业街、菜市场，这些东西建好了……”
他看向了程立。“这些铺子，谁来开？谁来管？谁来摆摊？你那些下岗职工，不是个个都能进工厂的。
四十多岁、五十出头的人，体力跟不上，技术单一，进新企业不一定干得了。
但他们能守铺子，能摆小摊，能修鞋修锁。
你把布溪的商业配套建起来，把摊位和小铺面以低成本租给他们，这就是最直接的安置。”
程立的脑子里一下子亮了一盏灯。
他之前想的是培训、进企业、劳务输出。但岳父说的这条路，他确实没往深里想。
布溪新区建起来，几百栋楼、几万人口、商业街、菜市场、早点铺。这些东西不需要多高的技术，但需要人。
下岗职工里那些没法再进工厂的，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一个月挣不了太多，但一家人的温饱够了，生活有了着落。
“这就叫把城市建设当成安置的载体。”柳建国说，“你建的不只是路和楼，你建的是一个人能待得下去、活得起劲的地方。
职工有了生计，城市有了人气，两头都活了。你再去跑部委的时候，这件事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你不是在要钱去修路盖楼，你是在说——这笔钱花下去，能接住几千个下岗职工的饭碗。这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程立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爸，我回去之后把这一块补进方案里。
城市建设不只是空间拉开，还要把就业容量算进去。商业配套、便民服务、社区管理，这些岗位要优先对接下岗职工。”
柳建国没有评价，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三点，代表性。
有了这个代表性，才能作为一个试点。才能把影响力辐射出去。这才是获取上层领导和国家关注和支持的问题。明白吗？”
程立没有回答，脑子里面一直在重复着柳建国说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根本停不下来。
柳建国见他没说话，也不催，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继续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不全是错的，是没站到那个高度上去想。你写方案的时候，想的是冷江怎么活，职工怎么活。
这个出发点是对的，但你跟上面汇报的时候，不能光讲冷江。”
“为什么？因为上面坐着的那些人，他们关注的从来都是一个面，而不是一个点。
一个县级市怎么发展，省里可以关心，但真正能让上面下决心的，是这个县级市折腾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给别的地方用。
你把冷江的盘子写成‘资源型城市转型试点’——
重工业怎么整合、轻工业怎么布局、职工怎么安置、城市框架怎么拉开、水运通道怎么打通——
你把这几件事捆在一起来写，别的地方照着搬，能用。这才叫示范。”
程立点了点头。
“回去之后，我把方案的定位重新调一遍。不把它当成冷江的总体规划报，当成一份资源型城市转型的试点方案报。”
“对。定位调了，后面报的路径也要跟着调。你现在是冷江市政府报省里，省里批了再报国家计委。
这个路径没有错，但你要快，不能等省里的批复下来再动。
你得把前期的路子走通，计委那边的门就推开了一半。另外一半，靠你自己把方案改到位。”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你回去之后要抓紧办。产能置换的方案，必须赶在计委正式受理之前做出来，报工业司。这一条过不去，后面码头和铁路都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