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要学会交换
程立应了一声。他知道这道关确实绕不过去。
柳建国把茶杯搁下来，换了个话题。
“赵永年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见？”
“我先回省里，让杨光那边帮我约。具体时间看他那边什么时候方便。”
“见赵永年的时候，不要只带刚才说的方案。带一份冷江的防汛总结，带一份职工安置的细化方案，带一份布溪商业配套的就业测算。
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再加上你的方案，收益会更大，效果才会更好。他翻起来心里才有数。”
“好。”
柳建国没有再说别的。他把方案推到桌角，端起茶杯，像是这场谈话该收尾了。
程立站起来，把方案收进公文包，转过身要走。
“等一下。”
程立回过头。
柳建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旧册子，递过来。
“这个你带上。回头见了赵永年，用得着。”
程立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本内部印发的《国家产业政策导向目录（1996年修订版）》，封面暗红色，边角有些磨损。
“里面列了哪些产业是国家优先支持的、哪些是限制的、哪些是禁止的。
你这个方案里涉及的水泥、建材、航运，分别对应哪一类，要心里有数。
赵永年问起来，你答得上来，他才觉得你是有备而来的。”
程立把册子收好，放进了公文包。
“爸，还有一件事。我想和陆文舟见个面。
他在国家计委农村经济司，资源型城市转型这个方向，他们司里有研究。
如果能先跟他通个气，让计委那边先看看材料，省里的批复下来之后再走正式报批程序，能省两三个月。”
柳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接话。他走回沙发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想见你就见吧，你自己去谈。谈成什么样，看你自己的本事。”他顿了一下，“他陆家和我柳家的关系还算不错。
但你要记住，别拿我的名头去，也别拿柳家的名头去求他，要学会交换。
就事论事，把方案讲清楚，他觉得值，对他也有利，自然会推。
感情归感情，利益归利益，别混在一起，一定要分得清楚，明白吗。”
“我明白。”
从书房出来，柳絮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份材料。周雅茹已经收拾完了厨房，坐在旁边织一件小孩的毛衣。
程怀安和柳怀远已经睡了，楼上偶尔传来程怀安翻身的动静。
柳絮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跟爸谈了什么，只是说：“谈完了？”
“谈完了。”
程立在她旁边坐下来。柳絮把材料合上放在茶几上。
“明天文舟那边，约了几点？”
“下午。他下班之后有空。”
“我明天上午还要去部里开会，下午不一定赶得过去。你先跟他见，晚上回来再跟我说。”
“行，我知道了。”
柳絮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材料收好，顺手关掉了落地灯。客厅里暗下来，只有走廊那头还亮着一盏小灯。
“上楼吧。你明天还得早起。”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经过孩子的房间时，程立停了一步，推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程怀安又踢了被子，一条腿伸在被子外面，搭在床沿上。柳怀远缩成一团，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他轻手轻脚走进去，把程怀安的腿塞回被子里，又给柳怀远把被角掖了掖，然后退出来，带上了门。
卧室里亮着床头灯。柳絮已经换好了睡衣，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一份材料在看。
程立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公文包搁在床边的椅子上。
“今天跟爸谈了挺久。”
“嗯。他给我说了不少。”程立靠在床头，把今天谈话的重点简单说了一遍，从资源型城市转型的定位，到布溪商业配套解决职工安置的思路，再到见赵永年时要带的那几样材料。
柳絮听完，没有马上接话。她把柳怀远搭在哥哥胳膊上的手轻轻挪了回来，掖了掖被角。然后才开口。
“爸今天跟你说的这些，比我预想的多。”
“什么意思？”
“爸平时很少这么仔细地给人讲这些。”柳絮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的睡脸上，“他今天跟你说的那些，不是场面话，是他自己心里的东西。”
程立沉默了一下。
柳絮继续说：“爸对于资源型城市这一块他太清楚了，他就是管这些的，看过的材料不计其数。
他愿意跟你讲这么透，说明他觉得这个方案有推的价值。如果他不看好，说两句客套话就把你打发了。”
程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絮絮，我今天才发现，我以前想得还是太窄了。”
“不是你窄。是你之前一直在县级市的层面上想问题，能想到产业、就业、防汛、城市框架，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爸今天跟你说的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放到一个更高的坐标系里去。”
柳絮轻轻地趴在他胸口。“爸今天说的这些，你回去之后要落实。
方案调整、产能置换、见赵永年的准备，哪一件都不能拖。”
“我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
程立转过头看着她。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绸睡衣，头发散在肩上，几缕贴在颈侧。
床头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平日里那股干练和端庄磨得柔和了。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几秒。
聚少离多。他在冷江，她在凌水，中间隔着两百多公里山路。
平时各忙各的，电话里说的不是防汛就是方案，不是方案就是孩子。
一年里能像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日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伸出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一下。柳絮没有躲，顺着他的力道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
她刚洗过澡，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香，混着夏夜的温度，温温的，软软的。
“絮絮。”
“嗯。”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