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陈建国
十一点半差两分，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陆文舟。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跟赵志远那个差不多。
进门之后先跟程立点了一下头，然后把身后的人让出来。
“程立，赵市长，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计委工业司的陈建国副司长。
老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程立，冷江市的常务副市长。旁边这位是赵市长。”
程立站起来，跟陈建国握了握手。
陈建国四十来岁，中等个头，国字脸，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衬衫扎在裤腰里，看着很利落。
他握手的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够，跟程立握完之后又转向赵志远，双手握住，微微欠了一下身。
“赵市长，久仰。”
赵志远连忙回握。
他在握手的这几秒钟里迅速打量着陈建国——工业司的副司长。
这个位置管着全国工业项目的审批，含金量可不是他这一个地方上的正处级市长所能比拟的。
当然，别说副厅级干部，哪怕是工业司的一个正处级处长也不是他能比拟的。
不过地方上有地方上的好处。这对于那种非常非常有抱负的人来说肯定会更好。
但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能在京城部委里面做一个实权正处级，那肯定是毫不犹豫的选择。
但陈建国进门之后的目光一直是先看陆文舟、再动步子。两个人并排走进来的时候，陈建国落后了半步。
这个细节，赵志远看得很清楚。
几个人落座。陆文舟很自然地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陈建国在他旁边坐下。
程立坐在陆文舟对面。赵志远在程立右手边，位置稍稍靠边。
“老陈，程立那个方案，我昨天跟你提过的。”陆文舟一边翻菜单一边说，语气很随意。
“看了，来之前文舟把材料转给我了，昨晚翻了一遍。”
陈建国看向程立，“程市长，你那个金竹山水泥产业整合的思路，很不错，很有建设性。
我们司里之前也有人提过类似的，但一直没形成完整的盘子。你们冷江这个，写得很具体，很细。”
程立微微欠身：“陈司长，方案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回头请您多指点。”
陈建国摆了摆手：“指点谈不上，互相交流。”
菜是陆文舟点的。他点了四个热菜、两个凉菜，一份汤，都是家常菜。
点完之后他把菜单合上，看着程立：“你那个方案，我昨天晚上又翻了一遍。
金竹山和布溪两条线并行的思路没有问题，但有几个地方，你要提前想清楚。”
程立往前倾了倾身。
“产能置换那一条，你打算怎么报？”陆文舟问。
“省里先把置换方案批下来，再报工业司。”
“省里批是一回事，工业司这边审是另一回事。”陆文舟说，“你置换出来的产能指标，是去产能还是换产能？
去产能，指标就没了；换产能，你得找到愿意接盘的企业。这两个方向在工业司这边的审批路径不一样。陈司长最清楚。”
陈建国接过话：“换产能的话，你得先有承接地。冷江本地消化，还是往周边县市转移？当地有没有企业愿意接？
这些事要在报批之前落地。工业司审的时候就看两样东西——
指标平衡表有没有缺口，承接地有没有落实。这两个东西齐了，我这边就能往上报。”
程立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陆文舟和陈建国说的，跟他昨晚跟柳建国聊的方向一致。产能置换这一关，确实比预想的要细。
“陈司长，承接地的问题，我回去之后马上安排人对接。指标平衡表，我让水利局和工业局一起做。”
陈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赵志远。“赵市长，冷江的工业底子怎么样？”
赵志远一直在听，这时候才开口。“冷江的工业底子不差。金竹山电厂、冷钢、资氮、锡矿山，都是老牌国有大型企业。
问题在于结构单一，太依赖资源型产业。程市长这个方案，核心就是把结构调过来。”
陈建国听着，点了一下头。
他在计委工业司待了多年，见过无数地方报上来的方案，大多数都是要钱、要指标，真正拿出系统性调整方案的，不多。
“赵市长，冷江这个方案如果能做成，对你们湘中来说，是个不小的拉动。”
“是。所以市里对这件事很重视。”赵志远说，“省里的初审意见已经拿到了，下一步就是往部委报。
陈司长这边如果能帮我们往前推一推，冷江上下都记这份情。”
陈建国没有马上接话。他看了陆文舟一眼。
陆文舟接过话头，语气还是那么随意：“老陈，冷江这个方案，我看了两遍。方向是对的，操作层面也有基础。
你那边把把关，该提的意见提，该走的程序走。能帮就帮一把。”
这话说得很平，但分量不轻。赵志远在官场待了二十多年，听得出这里面的意思——陆文舟是在替程立说话，而且说得很有分寸。
该让陈建国把关的地方他把关，该走程序的地方走程序。但方向定了，就是“帮一把”。
陈建国点了点头。“文舟说了，我这边没问题。程市长，你把材料留一份给我，我今天下午带回司里，先让处里的同志看一下。有需要补充的，我让人跟你对接。”
饭吃到一半，程立把公文包打开，取出三份材料，放在桌面上，推到陆文舟和陈建国面前。
“文舟，陈司长，这是冷江的方案，还有防汛总结和职工安置的细化方案。你们先看看。”
陆文舟接过材料，翻开第一页。陈建国也拿了一份，两个人并排看。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和偶尔的一声茶杯磕在桌面上的轻响。
程立坐在对面，没有催。
赵志远在旁边看着。他的目光在陆文舟和陈建国之间来回扫了几次。
陆文舟翻页的时候，陈建国会跟着翻；陆文舟停在哪一页，陈建国的目光也会在那页上多停一会儿。
两个人看材料的速度差不多，但节奏是陆文舟在带，陈建国在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