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赵志远的转变
赵志远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在湘中待了这么多年，看人看事有自己的一套。今天这顿饭，他看出来几层东西。
第一层，陆文舟是副厅级，陈建国也是副厅级，但陈建国进门先看陆文舟、吃饭先让陆文舟点菜，看材料也跟着陆文舟的节奏走。
这说明两个副厅级之间，陆文舟是起主导作用的那一个。
第二层，陆文舟对程立的态度，不是客气，也不是对下级的那种客气。
陆文舟跟程立说话的方式，是平级的、甚至带一点自己人的随意。
程立说“文舟”，陆文舟说“程立”，没有职务称呼，也没有客套话。
第三层，陆文舟带陈建国来，是为了办事。他带人来，而不是让程立去找人，说明他愿意把程立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安排。
赵志远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程立背后的人，比他之前想的更深。
他之前觉得程立在省里有关系，宋明远等三个常委那条线已经够硬了。
但今天这顿饭让他意识到，程立在国家部委这个层面也有人。而且这个人跟程立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关系。
陆文舟看材料的时候，是自己在看，不是在帮程立看；他把陈建国带来，是替程立拉线，而不是替程立跑腿。
这种关系，不是靠一两顿饭、一两句好话就能建立起来的。这种关系，是从很早就开始的，根基很深。
赵志远心里有了数。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试探。在官场待了这么多年，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问了反而坏事。
他今天只做一件事——把姿态放对。该说的话说，该留的余地留，剩下的，让程立去谈。
陆文舟翻到方案里“布溪商业配套”那一章的时候，手指在页边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着程立。
“这一章是你后来补的？”
“对。老爷子指点了一下。原来的方案里只写了空间布局，没有把就业容量算进去。
后来把商业配套、便民服务、社区管理这些岗位都归到职工安置那一块了。”
陆文舟眼睛一亮，老爷子这三个字，他当然知道是谁，代表的是什么。
另外两个人也眼睛一亮，但神情中带着一丝疑惑。老爷子这三个字，他们知道代表着是什么，但也不知道代表的是什么。
尤其是赵市长，程立的资料，他看的不是一次两次。公共资料说的是程立来自农村，父母都是农民。
他老婆虽说和自己同级，但是含金量比自己还要高一级。毕竟一把手和二把手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唯一的解释，程立说的老爷子应该是他老婆柳絮的父亲。京城姓柳……
赵志远突然眼神一震，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柳吧？不可能吧？
这个发现让他根本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也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陆文舟根本没注意到另外两个人的神情。他把那几页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递给陈建国。
“老陈，你来看这个。”
陈建国接过材料，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翻到下一节，看了几行，又翻回去。
“这个思路可以。商业配套的铺面以低成本租给下岗职工，既解决了安置，又解决了新区生活配套缺人的问题。”
陈建国合上材料，看着程立，“但你要算清楚，一个铺面租出去，前三年能收多少租金？
跟市场价差多少？这个差价谁来补？这笔钱不落实，铺面租不出去。”
“布溪新区起步阶段的铺面租金，市里可以出一部分补贴。三年之后市场培育起来了，租金逐步回归正常水平。”
陈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把材料合上放在一边，看着陆文舟。
陆文舟也把材料合上了。
“方案我看了。大方向没有问题，结构也清楚，职工安置那一块补得比较实。
就按这个版本报，我这边先收着，明天上午帮你递到司里。”
程立点了点头。
赵志远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他在心里把陆文舟最后那句话又过了一遍。明天上午递到司里。
部委的流程，从收文到分处室，从处室初审到司长签批，每一步都要时间。
陆文舟说明天递，那就是明天递。这种效率，不是靠打一个电话能换来的，是需要有人真的坐下来看、真的愿意推。
饭吃完了。陆文舟站起来，陈建国跟着站起来。
“程立，你下午不用再跑部委了。你那个方案和附件我带走，陈司长那边会安排人对接。有什么事，我直接给你打电话。”
程立应了一声。
赵志远走过来，跟陆文舟和陈建国分别握了手。“陆司长，陈司长，这次辛苦两位了。”
陆文舟握了握他的手：“赵市长客气。冷江的事，能帮就帮。”
陈建国也握了一下赵志远的手，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程立一眼：
“程市长，布溪那个商业配套的就业测算，回头你让人给我补一份详细的。铺面数量、租金补贴标准、安置人数，列个表。”
“好，我回去之后马上安排人做。”
出了馆子，陆文舟和陈建国往部委的方向走了。程立和赵志远站在胡同口。
赵志远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转过头来，看着程立。
他没有说话，但程立看出他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跟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赵市长，咱们也走吧。”
赵志远点了点头。两个人沿着胡同往外走。走了几步，赵志远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
“程立，今天这顿饭，比我想的实在。”
“文舟这人靠谱。跟他约的事，他提前把陈司长也叫来了，说明他是有心在推。”
赵志远没有接话。他又走了几步，才开口：“你在计委这条线，以前没听你详细说过。”
“以前也没到用得着的时候。这次方案要往部委报，用上了。”
赵志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作为一个能站在现在位置的人，该有的边界感，他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