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一家人
下午，赵志远回了冷江驻京办事处，程立回了西山。
到家的时候，程怀安和柳怀远正在院子里玩。程怀安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格子，柳怀远蹲在一边看。
看见程立进来，程怀安先喊了一声爸爸，然后拉着他去看自己画的格子。
“这是跳房子。姥姥教我的。”
程立蹲下来看了看，格子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那么个意思。
“画得好。你跳一个我看看。”
程怀安跳了一遍，跳到最后一步没站稳，晃了一下，自己笑出了声。柳怀远在旁边也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但程立听见了。
他一手一个，把两个儿子拎起来。程怀安在他胳膊上扭来扭去，柳怀远没怎么动，但手抓着他的衣领，抓得很紧。
院子里，周雅茹搬了一把藤椅出来，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她看着程立扛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转，嘴里念叨了一句“小心点别摔着”。
程立把两个儿子放下来，在他们旁边蹲了一会儿，等他们的兴奋劲过去了，才站起来，走到廊下。
“妈，絮絮呢？”
“在楼上。刚才孩子睡午觉，她跟着躺了一会儿，应该快起了。”
程立上了楼。柳絮果然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材料。看见他进来，她把材料合上，放到床头柜上。
“谈完了？”
“谈完了。陆文舟帮忙把材料递到部里了，他带了个工业司的陈司长过来，方案和附件都收走了。剩下的就是等流程。”
“比预想的快。”
“文舟这个人，答应了就会办。”
柳絮看着他，过了两秒才开口。
“爸昨晚说的那些，你心里有数了？”
程立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今天中午陆文舟和陈建国提的几个问题又说了一遍——
产能置换的承接地要落实、指标平衡表要做平、商业配套的就业测算要细化。
柳絮听完，没有评价，只说了一句：“这些问题回去都要落在纸上。空口说没用。”
“我知道。”
她没有再追问。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个话题。
“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柳絮站起来，把头发拢到耳后。“我去楼下帮妈做饭。你带两个孩子再玩会儿，他们上午念叨你好几遍了。”
程立下了楼。院子里，程怀安又在画新的格子，柳怀远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粉笔头。看见程立出来，程怀安抬起头。
“爸爸，你明天还在吗？”
程立蹲下来，看着他。
“明天爸爸要回湘南了。过一阵子再来看你们。”
程怀安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低下头，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然后抬起头来。
“那你下次回来，还看我的塔吗？”
“看。”
程怀安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画他的格子。
程立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儿子蹲在地上，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
他明天回湘南。省里的批复还在走程序，但今天这顿午饭，算是把部委这一关的门推开了半扇。
明天回去之后，产能置换的承接地、指标平衡表、商业配套的就业测算，一件一件都要落在纸上。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赵志远。
“程立，明天回省城的票订了没有？”
“订了。明天下午的飞机。”
“好。回去之后，先跟宋省长那边通个气。陆司长这边材料递了，省里那边也得同步跟上。”
“我知道。我回去之后就给宋省长汇报。”
挂了电话，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拍了拍程怀安的肩膀。
“爸爸明天走之前，再看你搭一次塔。”
程怀安抬起头来，眼睛亮了。
“好！”
吃晚饭的时候，柳建国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进门的时候程立正帮着周雅茹摆碗筷，两个孩子在餐桌边坐好了，手放在膝盖上，等着大人上桌。
柳建国换了拖鞋，在餐桌主位坐下来，看了程立一眼。
“今天跟文舟谈得怎么样？”
“比预想的顺利。他带了工业司的陈建国副司长过来，两个人一起看了方案。材料收走了，明天上午递到司里。”
柳建国点了点头，拿起筷子。他没有急着往下问，先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完了，才开口。
“陈建国这个人怎么样？”
“稳。话不多，但每一句都问在点上。产能置换的承接地、指标平衡表、商业配套的租金补贴测算，都是他提的。
陆文舟在旁边帮衬，把该走的程序该给的面子都给了，做事果断。”
柳建国听着，没有打断。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
“赵志远呢？他今天什么反应？”
程立想了一下措辞：“一开始绷得比较紧。后来看陆文舟和陈建国对我的态度，慢慢松下来了。他没多问，但看得出来，心里在重新估量。”
柳建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一下。
“赵志远这个人，我听说过。在湘中待了不少年，算是稳当人。他今天没追问，说明他知道分寸。
该知道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不问。这个分寸感，在基层干部里不多见。”
他顿了一下，把筷子搁在筷架上。
“你回去之后，跟赵志远把话摊开来说。不用说得太透，但让他心里有数。
冷江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他这个市长的事。他要是真的想把冷江做起来，就得知道该往哪条线上使劲。”
程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没说话。但心里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若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怎么可能让岳父花出时间去了解？
倒不是说岳父会看不起别人，而是岳父这种级别的人，时间早就不属于他自己了。
他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是属于党和国家还有人民的，容不得浪费一丝一毫。
他了解自己的岳父是什么样的人，花的这些时间，肯定是在他为数不多的私人时间里面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