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儿子、老婆
没等程立他继续往下想，柳建国又接着说：“陆文舟那边，你以后跟他交往，不要只谈项目。
他在计委这个位置上，能接触到的东西多。你多听听他怎么说，比你自己琢磨要快。
但有一条，不要什么都指望他。他帮你，是因为他看准了你这个人。你要是让他觉得你只会伸手，他以后就不伸手了。”
“爸，我明白了。”
“嗯。”
柳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重新拿起筷子，看了一眼两个孙子，那神情变得格外的温柔起来，嘴角还微微上扬。
程怀安坐得端端正正，碗里的饭扒得很快。
柳怀远吃得慢一些，嚼得认真，嘴角沾了一粒米。
“怀安，今天搭了什么塔？”
“积木塔！搭了好几层，后来塌了。爸爸说明天走之前看我搭完。”
柳建国看了一眼程立，又看了一眼程怀安。
“那你明天早点起来搭，别让你爸爸等着。”
程怀安用力点了点头。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说不出的可爱。
晚饭后，柳絮帮着周雅茹收拾厨房，程立在客厅里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他也在暗暗地提醒自己，这种陪伴确实太少了。
今后自己要注意，小孩子一天不比一天，说不定哪天你想再陪他，他已经不需要你了。
程怀安把积木重新拿出来，在地毯上摆开了。柳怀远蹲在旁边，帮他把底座搭稳。
程立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了书房。柳建国正坐在书桌后面翻材料，看见他进来，把老花镜往下摘了摘。
“还有事？”
“爸，今天陆文舟说了一句，布溪商业配套的就业测算要细化。我回去之后马上安排人做，但有一件事我想先跟您通个气。”
柳建国放下材料，看着他。
“冷江的财政盘子，今年已经压得很紧了。布溪商业配套的铺面补贴，三年下来不是小数目。
如果省里和湘中的配套资金不能及时到位，冷江自己恐怕是扛不动。”
柳建国没有马上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你说的这个问题，不是冷江一家的问题。资源型城市转型，前期投入大、见效慢，地方财政扛不住是普遍现象。
省里和湘中出配套资金，不能只靠承诺，要靠制度。
你要把布溪配套资金的筹措方案写进报告里，不要只写‘请求上级支持’，要写清楚三件事——
冷江自己出多少、湘中出多少、省里出多少。每一笔钱都对应到具体的项目和铺面，不能留空子。”
“我明白了。”
“当然，这些事情现在还早，不要急着去说。冷江的城市建设连影子都没有，等到建好了再说。
另外，你让赵志远去跟周海林谈。周海林是市长，财政的钱从他手里过。你跟他说，他信。
但赵志远是冷江的市长，赵志远跟他谈，他更信。你把赵志远推上去，让他去跑湘中。
你回冷江之后，把主要的精力放在部委和设计上，湘中那边让赵志远多跑。”
“好。”
柳建国摆了摆手。
“去吧。明天还要赶路。”
程立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柳建国又叫住了他。
“程立。”
他回过头。
柳建国坐在书桌后面，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皱纹衬得比平时深一些。
“你今天做得不错。带赵志远去，让他亲眼看看部委的流程怎么走、你的人怎么做事。这比你在办公室里跟他讲一百遍都管用。”
程立点了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程立走之前，程怀安果然早早起来了，把积木塔重新搭了一遍。
这次搭得比昨天高，底座稳了很多。柳怀远在旁边帮着递积木，两个人配合得挺默契。
程立蹲在旁边，看完程怀安搭完最后一块积木。
“搭得好。比昨天稳。”
程怀安咧嘴笑了。
柳絮站在廊下，手里拎着他的公文包。程立走过去接过来，在她面前站了一下。
“我走了。到了省里给你打电话。”
“嗯。路上注意安全。”
程立出了门，上了出租车。车子拐出巷子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柳絮站在门口，两个孩子在她旁边。程怀安挥了挥手，柳怀远站着没动，但一直看着车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包里装着方案、防汛总结、职工安置细化方案，还有昨晚柳建国说的那些话。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窗外的杨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他在脑子里把回去之后要做的事过了一遍——
先给宋明远汇报，再跟赵志远通个气，然后落实陈建国提的那几个问题。
产能置换的承接地要对接，指标平衡表要做平，布溪商业配套的就业测算要细化。
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对接人和时间节点，不能拖，也不能急，急了容易出岔子。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长沙。他出了机场，在出租车候车区排队。
前面排了五六个人，他拎着公文包站在队伍里，太阳晒在肩膀上，热得发烫。
手机响了。赵志远。
“程立，到了？”
“刚落地。你呢？”
“我晚上的火车，明天早上到冷江。”
“行。我先去给宋省长汇报。等你回来之后，咱们碰个面，把后面的事理一下。”
“好。”
挂了电话，程立把手机放回口袋。
出租车排到了他，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跟司机说了省政府大院的位置。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朝着长沙市区方向开去。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里铺展开来，绿油油的一片，远处的水塘反着光。
他靠在座椅上，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部委那边，陆文舟已经把材料递上去了。
省里这边，宋明远那边得同步跟上。两边同时推，才能把时间压下来。
车子下了高速，拐上通往省政府的主路。
他看了一眼窗外，省政府大楼的轮廓已经在远处的树梢后面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