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羊毛作坊
羊毛这东西，其实是可以用来织布的。
在欧洲，用羊毛织成的呢绒、毛料，甚至被视为与丝绸比肩的顶级奢侈品，深受贵族青睐。
但在中原和草原，羊毛的地位却远没有那么高贵。
原因很简单——处理起来太麻烦了。
羊毛天然带着一股膻味，还含有大量的油脂。要让它变得柔软、干净、无味，需要经过一套极其繁琐的工序。
反复浸泡、反复揉搓，用草木灰水辅助脱脂脱膻，再反复漂洗，直到水清无味，才算初步可用。
这其中的时间和人力成本，高得吓人。
相比之下，直接用麻织布，或者养蚕缫丝，反而更省事。
所以一直以来，草原上的羊毛，除了搓绳子、做毡子，基本没啥大用。
“羊毛？多少钱一斤？”细封元漫不经心地问道。
商人笑眯眯地伸出五根手指，
“好的一斤五文，差的一斤三文，有多少收多少。”
细封元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
五文？
他随手从盐田里挖一把盐，都不止这个价！
“就这？”细封元撇撇嘴，不屑的说道，
“我随便挖几把盐都比这挣得多，还浪费口水跟你说话。”
商人却不急不恼，依旧笑眯眯的，
“细封头人，话不能这么说。盐是盐，羊毛是羊毛。盐挖一点少一点，可羊毛呢？年年剪，年年有。”
“这是个长久的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
细封元愣了一下。
商人继续道，
“再说了，我们不是收一年两年，是一直收。只要头人愿意，往后每年剪下的羊毛，我们全包了。你不用操心销路，只管收钱。”
没藏宝凑过来，小声嘀咕，
“这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细封元还是不太上心：
“一年能挣多少？”
商人掰着指头算，
“头人部落里几万只羊，一年剪下来的羊毛，少说也有几万斤。一斤三五文，一年就是几百贯。这钱，可是白捡的。”
细封元眼睛微微一亮。
几百贯，虽然不算巨款，但白捡的钱，谁不想要？
可他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看着商人，
“你们为什么要收这玩意儿？费那功夫处理，还不如直接织布。”
商人笑道，
“头人有所不知，这是李适将军的意思。灵州这边说是要建一个羊毛工坊，需要大量羊毛，所以派我们来收。”
“不然，我们哪有这闲工夫？”
一听李适大名，细封元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了。
“李将军的意思啊？”他连忙换上笑容，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既然是李将军要，那肯定得支持！”
没藏宝也连连点头，
“对对对！李将军的事，就是咱们的事！”
商人笑容更深了，
“那就多谢两位头人了。往后每年剪下的羊毛，都给我们留着，价格照旧，童叟无欺。”
李适在灵州搞羊毛工坊，主要是朔方境内拥有大量的天然碱。
前文说过，朔方境内有大量的盐田，盐碱一般都是相伴而生。
在冬春干旱季节，盐碱地的地表会泛起一层白色的“碱霜”。将其刮起用水溶解、过滤，最终得到固体碱块。
还有在天然碱湖中，冬季水温下降时，碱会自然结晶析出，沉在湖底或浮在水面。
所以，朔方境内取碱成本很低，而羊毛的脱脂脱味就需要大量的碱。
李适的地盘在西北，种桑养蚕，纺织丝绸这条路，走不通。
能用的原料，只有麻和羊毛。
麻好办，种麻织布，成本低，工艺成熟。
但羊毛麻烦——膻味重、油脂多，处理起来工序繁琐，费时费力。
李适的办法是，上流水线。
把脱脂、脱味、清洗、梳理这些环节拆开，一人专做一道工序，熟练了就快。
再加上一些简单的机械辅助——比如用水力驱动的捶打装置代替人工揉搓，用滚轴代替手工梳理。
工序还是那些工序，但效率翻了几倍，成本直线下降。
从此，凤翔的羊毛布，将成了对外贸易的另外一张王牌。
商贸持续了整整五日。
这五天里，灵州城外的集市从早到晚人声鼎沸，车马不绝。
蜀地的茶叶、中原的瓷器、回鹘的玉石、吐蕃的药材、凤翔的布匹和甲胄，还有各部落带来的牛羊皮毛、青白盐。。。堆积如山，流水般交易。
部落头人们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疯狂抢购，再到最后几天，已经开始盘算着下次多带些牛羊货物来。
商人也赚得盆满钵满，感叹果然还是党项部落富裕，下次得多备货。
这日，灵州城外，一片开阔地上，黑压压坐了几百号人。
左边是各部落的头人，右边是商人，汉人、胡人、回鹘人、吐蕃人。。。形形色色，挤作一团。
中间空出一条道，直通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上，李适负手而立，身后站着拓跋彦超和一众凤翔将领。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高台。
李适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微微勾起。
“这几天，诸位买卖做得可还顺心？”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热闹起来。
“顺心！太顺心了！”
“这辈子没做过这么痛快的买卖！”
“李将军，下次啥时候再开？我多带些货来！”
李适抬起手，轻轻按了按，人群安静下来。
“既然诸位喜欢，那往后，每月都开。”
众人愣住了。
李适继续道，
“从下个月起，每月初一至初五，连续五天，都开大集。地点不变，规矩不变。”
话音刚落，下面一片哗然。
“每月都有？！”
“这。。。这怎么可能？”
“以往几个月才一次，商货还少得可怜。。。”
“现在商货这么多，价格还便宜，居然每月都开？”
头人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李适嘿嘿一笑，
“怎么？不乐意？”
“乐意！太乐意了！”党项头人们猛地站起身，激动得脸都红了，
“每月都有大集，那咱们部落的货物也不愁卖不出去了！”
“部落也能买到需要的商货了！”
“每月都开，我们一定来！必须支持！大大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