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破甘州城
李适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塌不了也得塌。挖了九天，死了五千人，就等这一刻。
李适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
身边，一个亲兵点燃一支穿云箭。
李适盯着远处那段城墙，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他的手猛地落下！
“放！”
嗖——
穿云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火光！
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片刻之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远处的东城墙，靠近中段的位置，猛地向外凸出一块！夯土崩裂，烟尘冲天！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整段城墙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了一般，轰然倒塌！
夯土块如雨点般砸下，扬起漫天烟尘。一个三四丈宽的缺口赫然出现在城墙上，烟尘中，隐约可见城内慌乱的街道和惊恐的人群。
高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震天的欢呼爆发！
“塌了！塌了！”
“城墙塌了！”
“真塌了！”
李适站在高地上，望着那滚滚烟尘，望着那巨大的缺口，哈哈大笑。
李适转过身，面向身后那蓄势待发的将士，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甘州城！
“入城之后，劫掠三日！”
话音落下，高地上先是一静——
随即，震天的欢呼爆发！
“将军万岁！”
“菊儿汗万岁！”
“冲啊——！”
那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席卷整个战场！数万将士的眼睛瞬间红了，脸上涌起疯狂的兴奋！
党项部民们嗷嗷叫着往前冲——他们是部民，是炮灰，是肉盾，打了九天死了无数，现在终于轮到他们吃肉了！
凤翔步军们咬紧牙关往前冲——他们是精锐，是主力，九天攻城死了好些弟兄，现在终于可以讨回来了！
党项精骑们策马狂奔——他们是骑兵，是尖刀，现在冲进去，金银财宝、漂亮女人，要什么有什么！
城墙上，那些侥幸没被炸死的回鹘守军，有的趴在地上抱头尖叫，有的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有的愣愣地站在那儿，像丢了魂一样，看着那个巨大的缺口，看着那从缺口涌进来的黑色洪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墙。。。墙塌了。。。”
“为什么会塌。。。”
“怎么可能。。。”
他们以为守住了。
他们以为菊儿汗不过如此。
可就在刚才，轰隆一声，城墙塌了。
塌得莫名其妙，塌得不可理喻，塌得像一场噩梦。
城下，奉化可汗刚刚走下城楼没多远。
那一声巨响传来时，他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他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画面。
那段他引以为傲的城墙，那段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城墙——
正在他眼前轰然倒塌。
夯土崩裂，沙石飞溅，烟尘冲天。
奉化可汗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不。。。”
“不可能。。。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
亲兵们拼命拉他，把他拖走，
“可汗！快走！菊儿汗的人冲进来了！”
亲兵们拼了命地拖拽，终于把奉化可汗从地上拉起来，架着他往城内狂奔。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可那些城头上的回鹘士兵，却没有几个跟着跑。
他们呆呆地站在残破的城墙上，站在那巨大的缺口两侧，看着那从烟尘中涌出的黑色洪流，看着那些红了眼的敌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城墙，为什么会塌？
“是。。。是天罚。。。”
一个士兵喃喃道，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是佛祖在惩罚咱们。。。”
另一个士兵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咱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惩罚咱们？”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那些还在抵抗的士兵，看到城墙塌了的那一刻，勇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跑啊！城墙都塌了，还打什么！”
“这是天罚！老天爷站在菊儿汗那边！”
“咱们打不赢的！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溃败如潮水般蔓延。
有人扔下兵器就跑，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那些还在试图抵抗的，被溃兵一冲，也跟着跑。
短短片刻，东城墙的防线彻底崩溃。
黑色洪流从缺口涌入，见人就砍，遇人就杀。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混成一片，响彻云霄。
奉化可汗被亲兵架着，跌跌撞撞地往城内跑。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飘扬了四十年的回鹘大旗，正在缓缓倒下。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个声音，一直在回响，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奉化可汗跌跌撞撞地穿过混乱的街道，终于冲进了内城。
这里是回鹘牙帐所在，有高大的围墙，有精悍的守卫，是甘州城最后的堡垒。
“关城门！”他嘶声喊道，“快关城门！”
沉重的内城城门轰然关闭，吊桥高高升起。那些想跟着涌进来的溃兵被关在门外，拍打着城门哭喊。
奉化可汗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头望去——
内城还在。牙帐还在。那面回鹘大汗的金旗还在城楼上飘扬。
身边的亲兵战战兢兢地问，
“可汗，咱们。。。咱们怎么办？”
奉化可汗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面金旗。
“守。守住内城。等多昂的骑兵回来。”
奉化可汗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对。。。对！多昂！多昂的骑兵！”
奉化可汗猛地站起身，推开扶着他的亲兵，踉跄了两步，又站稳了。
“只要拖住菊儿汗，等多昂回来，里应外合，还有翻盘的机会！”
奉化可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忽然有了力气。
“走！上城墙！”
奉化可汗大步朝内城城墙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不知多少。亲兵们愣了一瞬，连忙跟上。
登上城墙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街道上，黑色的洪流正在蔓延。党项骑兵纵马狂奔，见人就砍。凤翔步军和党项部民逐屋搜剿，逢人便杀。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回鹘人，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抱头鼠窜，有的拼死抵抗，但很快被淹没在黑色洪流中。
东城墙那段巨大的缺口处，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敌军。那两面“宇宙大将军”和“菊儿汗”的玄黑大旗，已经在城内高高飘扬。
奉化可汗的手攥紧了城垛，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他迅速扫视四周——内城城墙高三丈，墙厚两丈，坚固程度不亚于外城。
城门已经关闭，吊桥已经升起。城头上，还有一千多精锐的牙帐卫队，装备精良，士气尚存。
更重要的是——
他望向北方。
多昂的一万精骑，应该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