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洛阳
李彝殷走上前，一字一句道，
“刘知远坐拥河东，兵精粮足，可他这个人，最会审时度势。陛下不去打他，他不会主动来招扰陛下。”
“可李适不一样——那贼子狼子野心，从凤翔起兵以来，与前晋朝廷对抗、打蜀国、与我大契丹为敌、吞朔方、灭回鹘，一路势如破竹。”
“如今他称帝关中，打出驱除胡虏的旗号，就是要跟陛下争天下。”
“陛下若不先收拾他，天下人必然小觑于陛下！”
耶律德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刘知远是老狐狸，李适是恶狼。老狐狸会等，恶狼会扑。先打恶狼，是对的。
这时跪在地上的传令兵支支吾吾的说道，
“陛。。。陛下，还。。。还有一事。。。”
耶律德光不耐烦的摆摆手，
“速速说来！”
传令兵这才继续说道，
“定难军。。。定难军节度使李光睿，认李适为父，倾全族之力，率两万骑兵随李适入关了！”
殿内瞬间死寂。
耶律德光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李彝殷。
李彝殷站在原地，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浑身忍不住颤抖。
李光睿认李适为父，倾全族之力，率两万骑兵随李适。。。
李彝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耶律德光咬牙切齿，恶狠狠道，
“李彝殷！你可有什么要解释得吗？”
“逆。。。逆子。。。逆子！”李彝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
突然，李彝殷猛地捂住胸口，踉跄了两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金砖上，触目惊心。
随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倒下去，眼睛却还瞪着。
耶律德光看着倒下去的李彝殷，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厌恶，他冷冷地吐出一句，
“废物。”
耶律德光连看都不愿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回御座，猛地坐下，
“传旨——收拢各路人马，先对付李适！”
“朕要御驾亲征！”
陕州，李适正策马行在中军，身后是十万大军的滚滚烟尘。那面“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的大旗在他头顶猎猎作响。
从潼关出来，一路向东，十万秦军对周边秋毫无犯。
李适的十万大军中，其中只有两万是禁军，也就是原凤翔精锐马步军，四万为朔方河西牧民，两万为定难军人马，最后两万是汉人民夫。
当然，朔方河西牧民，定难军和汉人民夫皆是精壮，也能上阵杀敌，只是不如禁军精锐。
简而言之，禁军相当于主力，朔方河西牧民，定难军和汉人民夫相当于辅军。
忽然，传令兵从前方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陛下！河东急报——刘知远在太原称帝了！国号沿用前朝，且用天福年号，河北诸镇纷纷归附！”
李适勒住马，身后的队伍也跟着停了下来。
李适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忽然冷笑一声，
“刘知远？一个沙陀蛮子，也敢称帝？”
拓跋彦超提着方天画戟，瓮声瓮气道，
“陛下说得对！那老小子算什么东西？陛下你才是李唐之后，正儿八经的汉家血脉！”
李光睿跟在后面，也跟着嚷嚷，
“就是！沙陀人也敢称帝？还有天理吗？”
兵部尚书景延广策马上前，低声道，
“陛下，刘知远打着大晋的旗号，沿用天福年号，就是要收拢那些心向前晋的旧臣。河北诸镇纷纷归附，声势不小。”
李适看了景延广一眼，淡淡道，
“先打崩了契丹人，再回头对付他这个乱臣贼子！”
河东，太原。
刘知远坐在节度使府的正堂里，手里捏着一份急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李适在潼关称帝，国号大秦，十万大军已经开出潼关。
“陛下，”宰相苏逢吉从旁站了出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知远抬了抬眼皮，“讲。”
苏逢吉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李适打出驱除胡虏的旗号，看着是为天下人出头，可实际上呢？他这是借着这个由头，抢地盘、夺江山。”
“契丹人还没打跑，他自己先称了帝。”
刘知远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没有接话。
苏逢吉继续道，
“如今李适大军东出，关中必然空虚。陛下何不趁此机会，派一支精兵，从河东渡河，直取长安？断了他的后路。”
“到那时，契丹人也疲了，李适也垮了，这天下还有谁能跟陛下争？”
刘知远的手指停了，陷入沉默。
苏逢吉再次进言，
“陛下，机不可失。”
“若失去这这次机会，他日李适必将成为陛下的劲敌！”
“此事，”刘知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先不要声张。不要告诉其他人，朕会暗中布置兵马，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苏逢吉大喜，连忙躬身，
“陛下圣明！”
大秦元年（947年）二月二十四日，洛阳。
十万秦军兵临城下，辽将弃城而逃，李适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这座千年古城。
洛阳，曾经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东汉的太学、魏晋的衣冠、隋唐的宫阙，都在这里辉煌过。
可自从后唐末年李从珂一把火烧了宫室，洛阳就再也没缓过来。
随处可见断壁残垣，烧焦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倒着，野草从砖缝里疯长，比人还高。当年的九鼎之地，如今只剩下一座空壳。
后晋立国后，石敬瑭曾下令修复部分城垣，把它当作陪都。
只是如今的洛阳城比不上当初的十分之一大。
李适登上洛阳城头，望着远方，北有黄河天险，南有伊洛水源，西据崤函之固，东临平原之利。
李适转过身来，对身边文武大臣说道，
“洛阳如何，可为我大秦都城？”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扫了一眼残破的洛阳城——断壁残垣，荒草丛生，甚至连个像样的宫殿都没有，这也能为我大秦都城？
景延广站在一旁，脸色复杂。他是洛阳留守，这城破成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他也最有发言权。
新朝刚立，他这个兵部尚书是虚是实，还要观察。要是继续混吃等死，哪天被撸了，哭都找不到地方。
得让陛下知道，他景延广还有用。
景延广上前一步，一副忠心事主的样子，拱手道，
“陛下，洛阳这些年破坏严重，周边百里草木尽伐，漕运也断了。”
“隋唐时候，南方粮食走运河到汴州，再转黄河到洛阳，漕运通畅，洛阳才能养活百万人口。”
“如今运河淤了，黄河改了道，粮食运不进来，这座城。。。算是彻底落寞了。”
“因此洛阳根本不适合当作我大秦都城。”
言下之意，洛阳不适合当都城。
景延广等着李适皱眉、犹豫、改口。
只要皇帝改了主意，他这“劝谏有功”的帽子就戴稳了，也发挥出大臣该有的作用。
如此才能在新朝真正站稳跟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