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约法三章
“其二，不以言论诛杀文官。凡上书言事、议论朝政者，言者无罪，闻者足戒。不因一言定人死罪，不因一话抄家灭族。
不以非谋反之罪诛杀武将。凡战败、有过、失职者，按律处置，不因一时之过诛其全家，不因一将之罪祸及满门。”
众人听完这一条，心里的震惊比刚才更甚。
不以言论诛杀文官——这句话，在五代这个乱世里，比金子还珍贵。
后唐庄宗李存勖，因为一句玩笑话就杀了劝谏的臣子。
后晋石重贵，因为有人劝他不要北伐，就把人贬到地方杀死。
契丹耶律德光，更是不需要理由，看谁不顺眼就杀谁。
文官们上朝如赴刑场，回家如躲刀兵，说错一句话，全家遭殃。
如今李适说，不以言论杀人。就算是一句漂亮话，也足以让天下文人热泪盈眶。
不以非谋反之罪诛杀武将——这条更是说到了武将的心坎里。
五代以来，武将的命比纸还薄。打胜了，功高震主，要杀。打败了，丧师辱国，也要杀。看你碍眼，也要杀。
朱温杀过，李存勖杀过，石敬瑭杀过，石重贵杀过，耶律德光也杀过。
多少将领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回家后却被一道圣旨要了命？
李适说，战败、有过、失职，按律处置，不诛全家，不祸满门。这话说出来，那些武将心里的石头能落下一半。
“其三，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非非法所得，不以任何理由剥夺他人私产。”
最后一个字念完，城外一片死寂。
风吹过原野，旗帜猎猎作响。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人肩膀在抖，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泪发红。
在五代这个武夫当国的乱世，多少人家一夜之间被抄，多少良田被强占，多少商铺被抢夺？
权贵们看上哪块地，随便安个罪名就收了去。武将们缺军饷了，随便闯进哪家富户就搬空了。百姓攒了一辈子的家业，抵不过当权者一句话。
就算是自己这些当官的，在那些骄横跋扈的武将眼里，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可李适说，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非非法所得，不以任何理由剥夺他人私产。
这句话太重了，重得众人听了，膝盖都发软。
若真能如此，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可这好事，是真的吗？
冯道心里再次翻江倒海。乱世枭雄，他见过太多。朱温是，李存勖是，石敬瑭也是。他们会打仗，会收买人心，会杀伐果断。
可他们不会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以言论诛杀文官，不以非谋反之罪诛杀武将”，“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不是不想说，是根本想不到。
在他们的脑子里，天下都是自己的，天下人不过是自己手下微不足道，可随意牺牲的棋子。
可李适想到了。不仅想到了，还写进了旨意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念了出来。
这一念，就把自己和那些枭雄们，划开了一道天堑。
枭雄得天下，英雄治天下。李适若是能信守承诺，说到做到，他就不只是乱世枭雄了——而是结束这个乱世的英雄。
冯道抬起头，望着西方。那里，是李适的方向，是那个年轻皇帝的方向。
冯道第一次看到了结束乱世，天下大治的希望。
李继业卷起帛书，声音沉稳，
“大秦入主中原，乃是天命所归。陛下英明神武，仁德爱民，此约法三章，便是陛下对天下人的承诺。”
李继业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诸公，请起。
冯道慢慢站起身，膝盖发酸。他上前几步，朝李继业拱了拱手，面露难色，
“李副帅，契丹暴虐，祸乱中原，开封及周边更是首当其冲。百姓流离，田园荒芜，府库空空如也。”
“如今要安抚百姓、赈济灾民、安排春耕，样样都要钱粮，可这府库。。。”
冯道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要李适出点血。
话虽然说得好听，那也得看看实际动作。
李继业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冯相放心，陛下早有准备。郑州一战，我军缴获粮草五万石。陛下说了，这些粮食，全交给冯相安排。”
冯道接过册子，手微微发颤。五万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粒粮食都是救命的东西。
李适没有留着充军饷，没有分给部下，而是全留给了他，这算是给新朝廷一个体面，也算是给他这个百官之首一个体面，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要知道，这年头，不伸手向你要东西的皇帝已是难得，主动给你东西的皇帝，那是少之又少。
五代以来，多少皇帝入主中原，第一件事不是安抚百姓，而是催粮催饷，把府库搬空，把百官搜刮干净。
朱温干过，李存勖干过，石敬瑭干过，耶律德光更是变本加厉。
李继业继续道，
“不过河东战事吃紧，关中那边的粮食，不能再调运过来。陛下说了，让冯相自己筹措粮食，还请冯相体谅。”
冯道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前方战事吃紧，老臣必然为陛下分忧。”
话是这么说，可冯道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
难啊！开封府库空空如也，开封周边百姓家里能吃的早被抢光了，街上的米铺十家关了九家。
让他筹措粮食，拿什么筹？
可再难，也得撑下去。
冯道深吸一口气，把眉头那点愁色压了下去。新朝的第一把火，不能灭在他手里。
李继业点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
“不过陛下为了朝廷能顺利运转，已经紧急从关中运出青白盐十万石、布匹二十万匹用于朝廷开销。”
冯道一听这话，眼睛猛地亮了，声音都变了调，“当真？”
李继业将册子递过去，笑道，
“十万石青白盐，二十万匹布，已经从潼关装车出发，不日便可抵达开封。”
冯道接过册子，手抖得更厉害了。
十万石青白盐，二十万匹布，这可是硬通货，而且价值不菲。
有了这些自己的工作便可顺利开展，新朝廷也能顺利运行。
冯道原以为李适给那五万石粮食已是倾尽全力，没想到还有后手。
这不是小气，是大气。不是试探，是托付。
冯道捧着册子，像捧着沉甸甸的承诺，心里那点愁云，瞬间散了大半。
身后的百官更是炸开了锅。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喃喃自语，
“十万石盐。。。二十万匹布。。。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有人压低声音，“李适这是来真的！不是嘴上说说，是真金白银往里头砸！”
有人眼眶发红，“这是真雄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