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权知凤翔军府事
父王死了，任命由其近臣代写也可。
李适当即让人招来凤翔镇的掌书记（机要秘书）孙禄。
很快，一个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穿着文官袍服的中年人，就被带到了李适面前。
他一进门，就立刻整了整衣冠，然后对着李适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下官孙禄，拜见七郎君！
“七郎君真是天纵英姿，器宇轩昂！下官虽远在衙署，亦早闻七郎君威名！今日得见尊颜，方知传言不虚，甚至犹有过之！”
孙禄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李适的反应，见李适神色平静，便继续加大力度，
“逆贼王敬晖作乱，满城惶恐，多少宿将老臣都束手无策！”
“唯有七郎君你，神兵天降，以雷霆手段诛杀元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稳定乱局！这是英雄年少！”
“下官在衙门里听到消息时，就忍不住击节赞叹！我凤翔有七郎君你这样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何愁不能重振旗鼓，再创辉煌？”
“下官今日能得见尊颜，聆听训示，实乃三生有幸！愿为七郎君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李适轻轻呵笑了一声，原来是个马屁精。
李适直接转入正题，声音平淡，面容严肃，
“我父王，刚刚病故了。”
孙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震惊和慌乱！
不过很快孙禄脸上就换上了一副沉痛哀戚的表情，声音也低沉下来，
“先秦王殿下。。。竟。。。竟龙驭上宾了？这。。。这真是我凤翔镇莫大的损失啊！”
他甚至还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尽管并没有眼泪。
李适看着他这番迅速变脸的表演，心中好笑，是个识时务的人，面上却不动声色，
“父王临终前，已下旨命我权知凤翔军府事。但旨意尚未形诸文字。”
孙禄何等机灵，立刻明白了李适的意思，这是要他补上这份关键的任命文书！
“请七郎君节哀！先秦王殿下既有遗命，托付重任于七郎君，此乃江山社稷之福！”
“下官不才，愿即刻起草文书，将先秦王遗命昭告天下，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好。”李适点点头，
“那就有劳孙书记了。就在此处写，不要泄露父王病故的消息，写好了，我看过再用印。”
“是！下官这就下笔！”孙禄不敢怠慢，立刻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书案前，铺开纸，研好墨，深吸一口气，便开始奋笔疾书。
很快，孙禄将写好的文书双手呈给李适过目。
李适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内容无误，点了点头，“可。用印吧。”
孙禄立刻取出节度使大印，在文书末尾郑重地盖上鲜红的印鉴。
一份正式的任命文书，就此诞生。
李适放下文书，对孙禄说道，
“此事你办得不错。从今日起，府中一应文书往来、章奏起草，皆由你负责。用心办事，自有你的前程。”
“不过父王骤然病故，为了不引起必要的麻烦，目前先不要声张，你暂住秦王府！”
孙禄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要被暂时软禁起来了，以防消息走漏或他乱说话。
但他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躬身道，
“是！下官明白！定当谨守本分，绝不多言多动，专心为七郎君办事！”
李适不再多言，让孙禄退下，随即叫来了胡三。
“胡三，你立刻带人将我的几位兄长，还有那几个年纪小的弟弟，以及他们的家眷，全部请到秦王府的别院去。”
“就说如今城中初定，但恐有余孽未清，为保诸位兄长和弟弟们的安全，特请他们移居别院暂避，由我派人保护。”
胡三立刻明白了李适的意思。
“明白！七郎君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胡三点头应道。
傍晚时分，经过强力弹压和初步整顿，凤翔城内的混乱终于被压制下去。
街道上虽然还能看到战斗的痕迹和未干的血迹，但厮杀和劫掠已经停止，士兵们在军官的带领下开始清理街道，收拢尸体。
秦王府正殿，灯火通明。
李适召集了所有目前能找到的、在城中有些分量的文武官员和将领，召开他上任后的第一次正式议事。
殿内站了二三十人，文官以陈观、孙禄为首，武将则以赵在礼为首，还有一些牙军和藩镇军的中级军官。
气氛肃穆而略带紧张。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会议将决定他们个人的前程或生命。
李适高居主位，神色沉静。他没有过多废话，直接对站在文官首列的孙禄点了点头。
孙禄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当众宣读，
“秦王令：孤病体沉疴，难理政务。第七子李适，忠勇果毅，于危难之际，诛杀逆贼王敬晖，平定城内祸乱，功在社稷。”
“值此非常之时，特命李适权知凤翔军府事，总揽军政，以安军民，以待朝廷明旨。”
文书宣读完毕，殿内一片寂静。
李适适时开口，声音沉稳，
“父王病重，委我以重任，适深感惶恐，然而凤翔危局，不容推辞。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共商善后，重整河山。”
李适目光扫过众人，开始进行人事任命和利益分配，这是稳定人心的关键。
“胡三听令！”
“末将在！”胡三出列抱拳。
“擢升你为牙内步都指挥使，统辖所有原牙军兵马，负责王府护卫及城内核心防务！”
“谢七郎君！”胡三大声应道，心中激动。
这是将他从亲兵头目直接提拔到了牙军最高指挥官之一的位置，权力和信任不言而喻。
“赵在礼都知兵！”李适继续点名，目光落在赵在礼身上。
赵在礼心中念头急转，他知道，这位七郎君肯定要对自己这个手握重兵的外人有所安排。
是削权？是调离？还是。。。
“末将在。”
赵在礼选择了服从，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在这局势未明的时刻，硬顶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赵都知深明大义，助我平定乱局，功不可没。你的原职不变，依旧统领所部藩镇军。”
赵在礼心中一松，兵权没被剥夺，这是好消息。
但李适接着说道，
“另，加封你为凤翔镇行军司马，秩同副使，协助本郎君处理全镇军务。”
“赏钱千贯，绢百匹，以酬其功！”
行军司马是高级武职，地位尊崇，虽不如都指挥使直接带兵，但职权范围更广，是节度使的重要助手。
这个任命，既给了赵在礼足够的面子和地位，还没有剥夺他的军权，可谓是恩宠有加。
不过五代十国这个时代的武将有个通病，那就是你对他不好他要砍你，你对他太好他也要砍你。
赵在礼心中冷笑。这小郎君，终究是年轻了。又给兵权，又加高官厚赏，无非是想收买人心。
这般示好，反倒显得底气不足。看来他手下是真无人可用，只能倚重我这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