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蜀国朝堂的分裂
第二日，蜀国朝会。
百官分列两侧，蜀帝孟昶高坐御座之上，面色不虞。
殿前侍者通传，
“凤翔节度使李适遣使求见，呈表请罪。”
孟昶眉头一皱，但还是抬了抬手，
“宣。”
使者趋步入殿，行至阶前，伏地叩首。
“小臣奉我家节帅之命，向陛下请罪。”
孟昶冷哼一声，
“请罪？李适归附我大蜀，认朕为父。转头又受石重贵招抚，认其为岳丈。两头讨好，骑墙观望，你们还有脸来请罪？”
使者伏在地上，声音恳切，
“陛下明鉴。我家节帅向大晋称臣求亲，实为权宜之计，只为求存。他心里，始终向着大蜀，向着陛下。”
“节帅常说，若无陛下粮草接济，凤翔早已不存。此恩此德，时刻不敢忘。”
孟昶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语气仍冷淡，
“不敢忘？那为何苛待我蜀国商人？为何拒我工匠于门外？”
使者叩首道，
“商税一事，凤翔一视同仁，并非针对蜀国。工匠之事，是下面人自作主张，节帅已严加惩处。”
“节帅特命臣带来国书，愿与蜀国重修旧好，永为藩属。”
使者顿了顿，声音愈发恳切，
“节帅还说，他在李家不受重视，从未感受过父爱。是陛下以父子之礼待他，赠粮赠布，庇护于他，才让他知道什么叫父慈子孝。”
“节帅心里，陛下永远是他的义父，是他最敬重的人。这份父子之情，纵使海枯石烂，也绝不变更。”
孟昶沉吟不语，目光扫向群臣。
礼部侍郎欧阳彬率先出列，躬身道，
“陛下，李适此番遣使请罪，言辞恳切，姿态已放得极低。臣以为，他既有悔过之心，陛下不妨给他一个机会。”
“毕竟，他曾认陛下为父，天下皆知。若陛下拒之门外，反倒显得我大蜀刻薄寡恩，不容归附之人。”
孟昶眉头微皱，未置可否。
孟昶身边的宦官头子王昭远附和道，
“陛下，欧阳大人所言有理。李适虽有过错，但此番请罪，诚意十足。”
“且他手中握有凤翔、雄武两镇，兵强马壮，若逼得太紧，反倒可能将他彻底推向大晋。”
“不如暂且容他，让他戴罪立功。日后若有差池，再行处置不迟。”
王昭远话音刚落，翰林学士、知制诰毋昭裔大步出列。
“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
毋昭裔朗声道，
“李适此人，两面三刀，反复无常。认陛下为父，转头又与石重贵结亲。受我蜀国粮草，转身又苛待我蜀国商人。”
“此等背信弃义之徒，岂能轻信？”
毋昭裔瞥了欧阳彬和王昭远一眼，语气愈发凌厉，
“今日他遣使请罪，说得天花乱坠。明日他羽翼丰满，翻脸不认人，陛下又当如何？”
“臣请陛下三思，莫要被几句好话蒙蔽了眼睛！”
这时，枢密使王处回也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陛下，臣有本要奏！”
孟昶抬了抬手，“讲。”
王处回扫了欧阳彬和王昭远一眼，冷冷开口，
“臣有确切消息，李适此人，为夺权位，弑父杀兄，连发妻都死于他手。此等毫无礼义廉耻之人，岂可信他半句？”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炸开了锅，此前是有这种传闻，但是众人只是半信半疑。
如今枢密使王处回如此笃定说出此事，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王处回继续道，
“李适在凤翔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却在此处装模作样，说什么父子之情，简直可笑！”
王处回转身指向欧阳彬和王昭远，
“礼部侍郎欧阳彬大人与王公公屡次为李适说话，陛下就不想想是为什么？”
“他们是不是收了李适的好处，才在此处替他说话？”
欧阳彬脸色一变，“王枢密，你。。。”
王昭远也涨红了脸，“血口喷人！”
王处回冷笑一声，
“血口喷人？那昨晚有人似乎看到，来自凤翔的人进了你们的府邸，这又怎么说？”
欧阳彬脸色煞白，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明鉴！臣。。。臣冤枉啊！”
王昭远也扑通跪倒，额头冷汗直冒，
“陛下！这是诬陷！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群臣纷纷出列，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人，义愤填膺，
“臣就说，怎么每次议到李适，都有人替他说话！原来如此！”
“收了人家的好处，替人家办事，这还了得？”
“陛下，李适此人不可信！这两人也不可信！”
“臣请陛下严查！绝不姑息！”
孟昶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欧阳彬和王昭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连叩首，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殿内，一片声讨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宰相张业站在班列中，冷眼旁观了片刻。他看出来了，皇帝舍不得这俩人。
欧阳彬是礼部侍郎，王昭远是贴身宦官，都是皇帝宠信的人。
群臣骂得再凶，皇帝不开口，这事就定不了。
可眼下这局面，总得有人收场。
张业缓缓出列，朝御座躬身一礼，然后转向王处回，
“王枢密，你方才说有人看到凤翔的人进了欧阳大人和王公公的府邸，可有确凿证据？人证何在？物证何在？”
王处回一愣，随即皱眉，
“这。。。只是坊间传闻，臣尚未拿到确凿人证物证。”
王处回被张业问得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欧阳彬见状，腾地站起身，指着王处回鼻子骂道，
“王处回！你无凭无据，血口喷人！我欧阳彬为官多年，清清白白，岂容你如此污蔑？”
王昭远也爬了起来，袖子一甩，尖声道，
“咱家伺候陛下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想往咱家身上泼脏水？做梦！”
两人越说越来劲，竟撸起袖子，作势要朝王处回扑过去。
群臣见状，纷纷上前拉架，殿内顿时乱成一团。
“欧阳大人息怒！”
“王公公冷静！”
“别动手！别动手！”
王处回被几个大臣护在身后，脸色铁青，指着两人骂道，
“泼皮无赖！收了人家的钱，还有脸在这里撒泼！”
欧阳彬和王昭远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推开拉架的人就要冲上去。
眼看就要拳脚相向，宰相张业厉声喝道，
“够了！”
张业大步上前，一把将两边人隔开，朝孟昶拱手道，
“陛下，既然王枢密拿不出确凿证据，此事便不宜深究。再闹下去，成何体统？”
“至于李适之事。。。”张业顿了顿，
“臣以为，可从长计议。既不急于和好，也不急于交恶。且看他后续如何行事，再做定夺。”
孟昶缓缓点头，
“张相所言有理。此事。。。到此为止。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却也只能躬身行礼。
欧阳彬和王昭远对视一眼，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和李适恢复关系的事，就这么僵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