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南唐求和
大秦的爵位，不似前朝那般泛滥。自开国以来，封侯者不过四人——李继业、胡汉三、潘美、拓跋彦超，哪一个不是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李光睿是李适的义子，定难军节度使，倾全族之力归附，又率两万骑兵随李适东征，功不可没，可他没有封侯。
符彦卿是李适的岳父，关东招讨使，节制诸镇，献上河南之地，功盖天下，可他没有封侯。
高行周是宿将，归附大秦，劳苦功高，可他也没有封侯。
甚至连李适的儿子都没有封爵。
大秦的爵位，就是这么金贵。不是皇帝舍不得，是这爵位，得拿真正的功绩来换。
六月，洛阳，偏殿。
南唐使臣站在殿上，浑身微微发抖。他奉李璟之命，带着厚礼前来求和，一路上忐忑不安，不知这位大秦皇帝会开出怎样的条件。
“南唐既然要议和，那便拿出诚意来。”只见李适淡淡道。
使臣连连叩首，
“陛下明鉴，我主是真心实意求和，愿奉大秦为正朔，岁岁纳贡，永为藩属！”
李适嘴角微微一笑，
“不够！”
“第一，割让江北十四州，以大江为界。江北之地，尽归大秦。”
使臣身子一颤，额头冒汗。江北十四州，那是南唐在北方的全部屏障，而且是赋税重地，一旦割让，南唐实力必将大损。
“第二，去帝号，称江南国主。南唐皇帝，朕不认。从今往后，只有江南国主，没有南唐皇帝。”
使臣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三，每年上贡粮十万石，钱十万贯。岁岁如此，不得有误。”
使臣瘫倒在地上，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陛下。。。下臣。。。下臣做不了主，需要回金陵向我主禀报。。。”
李适摆摆手，淡淡道，
“去吧。告诉李璟，朕给他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后，若江北十四州还未交割，若南唐国号还未去除，若贡赋还未送到洛阳——”
李适顿了顿，目光如刀，
“朕便让大军亲自去取。”
使臣连连叩首，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
使臣走后，殿内安静了片刻。作陪的次相冯道站起身来，缓缓开口，
“陛下，这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割让江北十四州，去帝号，岁贡十万石粮、十万贯钱——南唐一时半会怕是难以接受。”
李适微微一笑，
“谈判嘛，慢慢来。朕先给他一点压力，让他知道得罪大秦的后果。如此，他才不敢轻举妄动。”
“等朕收拾了北方的刘知远，再回头慢慢收拾他。”
冯道愣了一下，随即深深一揖，声音洪亮，
“陛下圣明！先稳住南唐，全力对付刘知远。待北方平定，南唐便是瓮中之鳖，不愁他不臣服。”
使相孙禄也跟着点头，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望尘莫及。”
李适摆摆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好了，此事先放一放。说说今年秋税一事。”
冯道接过话头，
“陛下废除夏税，简化税种，将税赋全部摊入田地之中，百姓负担大为减轻。”
“往年一家农户要交七八种税，如今只按田亩交一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冯道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士绅豪强一体纳税，多有人不满。这些人以往仗着功名、爵位，从不交税，如今要与百姓一样按田纳税，自然怨声载道。”
孙禄微微一笑，
“这种征税之法早在关中施行多年，开始也担心有人不满，可事实证明，无人敢反。不是不想反，是反不起。陛下的刀快，他们的脖子更快。”
冯道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关中不同中原。关中经过多年战乱，旧势力早已被打散，百姓无恒产，士绅无根基。”
“陛下以武功定关中，又以文治安天下，新政推行自然顺利。
“可中原是四战之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这些士绅豪强，有的与刘知远暗通款曲，有的与契丹人有旧谊，有的在各镇节度使中有人脉。”
“若他们心生不满，暗中联络外敌，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殿内安静了一瞬，气氛骤然凝重。
孙禄皱眉道，
“冯相的意思是，这些士绅豪强会造反？”
冯道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是造反，是捣乱。他们不敢明着反，却敢暗着来。比如，拖延纳税，隐匿田产，贿赂官吏，甚至勾结盗匪，扰乱地方。”
“若再与刘知远、契丹人、或者南方勾结，麻烦就更大了。”
李适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朕倒想看看，谁敢反。”
中原腹地，许州（许昌）。
秋收时节，田野里一片金黄。农人们挥舞着镰刀，汗水顺着脸颊淌下，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笑。
今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势喜人，更让他们高兴的是，税少了。
往年这时候，催税的衙役早就上门了，一茬接一茬，夏税、秋税、丁税、耗税、杂捐。。。名目繁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可今年不一样。大秦来了，废了夏税，简化了税种，只按田亩交一项。
农人们掰着指头算了一笔账——交的税，比去年少了近三成。
“大秦好，大秦妙，大秦来了赋税掉！”不知是谁先编了这句顺口溜，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许州的村村寨寨。
田间地头，茶余饭后，人人都在念叨。
有人甚至编成了歌，扯着嗓子唱，唱得眉飞色舞，唱得热泪盈眶。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今年能多留几斗粮，过年能吃上白面馍馍，孩子能添件新衣裳。这就够了。
然而，豪强士绅们却高兴不起来，虽然豪强士绅们在这个时代并不免税。
往年，他们有的是办法避税。
有功名在身的，可以享受制度性的优待。没功名的，也有各种门路——把自家田产挂在寺庙名下，寺庙免税。
或者勾结官吏，虚报田亩数，少缴一大半。或者干脆拖着不交，等催急了，随便给点，又能拖一年。
更有甚者，直接把税转嫁给佃户。本该他们交的税，硬是加到地租里，让种地的百姓替他们扛。
可今年不行了。县衙里的官吏换了人，不再是那些可以随意打点的老油条。
新来的县令是秦吏出身，铁面无私，油盐不进。
他带着人，一村一村地丈量土地，一户一户地登记造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谁家有多少地，该交多少税，还没等秋税开始，就全写在纸上，贴在县衙，人人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