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大朝议政
李适顿了顿，继续道，
“接下来，议河工一事。”
殿内众臣齐齐竖起耳朵。
“洛阳至开封一线，河道淤塞，暗礁遍布，每年沉船无数，漕运成本居高不下。”
“朕要全面整修这一段，疏浚河道，凿平暗礁，让江南的粮船可以平稳安全地抵达洛阳。”
“另外，洛阳至长安的漕运故道，也要一并疏通。”
殿内顿时嗡嗡作响，众臣眉头紧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掐着手指算开销，有人面面相觑。
这么大工程，需要多少人手？几十万民夫怕是打不住。
大秦刚立国，百废待兴，哪来这么多人？况且春耕在即，抽调民夫，地谁种？粮谁收？
次相冯道站了出来，朝李适深深一揖，面色凝重，
“陛下，河工之事，利在千秋，臣不敢反对。”
“可大秦刚立国，百废待兴，河东新附，河北初定，百姓刚刚喘过一口气。若此时大兴河工，征发民夫数十万，徒然损耗国力。”
“隋朝开凿大运河，功在千秋，可为何二世而亡？非运河之罪，乃急功近利、不恤民力之罪。”
“隋亡之事，近在眼前，不可不防。”
冯道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老臣并非反对河工。河工利在千秋，老臣心里清楚。可眼下大秦国力尚浅，府库虽有余钱，却经不起这般折腾。”
“不如先小规模疏通最紧要的几处险滩暗礁，让漕运勉强通畅。”
“待几年之后，大秦国力上升，百姓富足，再全面整修不迟。”
殿内纷纷点头，几个老臣站出来附和。
李适听完，忽然笑了，
“冯相老成谋国，朕心甚慰。隋修大运河而亡，非运河之罪，乃无休止征发劳役、天下苦不堪言之罪。”
“朕读过史书，也记得那些数字——数百万民夫，冻饿而死过半，天下怨声载道。朕不会走那条老路。”
“所以，朕这次不征发劳役。朕要用雇佣制。花钱雇百姓来修。”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掐着手指算开销，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雇佣制？雇百姓修河？那得花多少钱！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
“陛下，雇百姓修河，工钱从哪出？几十万民夫，一天光工钱就是天文数字！府库怕是根本就支撑不起。”
另一个官员也站出来，
“陛下，自古以来，河工都是征发劳役，从未有雇佣之说。此例一开，往后朝廷再想征发劳役，可就难了！”
冯道也愣住了。他原以为李适会像历代帝王一样，征发民夫修河，只是规模大小的问题。
没想到李适根本不走那条路，直接雇百姓来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征发劳役，百姓苦。雇佣百姓，朝廷花钱。朝廷花了钱，百姓得了工钱，还能不误农时，不伤民力。
可这钱，从哪来？
李适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淡淡道，
“钱的事，朕自有办法。商税每年都在增长，党项的青盐，凤翔的布匹行贯天下，而且寺庙田产商铺收归官府后，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河工分段施工，逐年推进，每年花出去的钱，朝廷承受得起。”
冯道听完，沉默片刻，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老臣心服口服。内阁可当另设河工专局，以董其事，统筹钱粮、人手、施工诸事。”
“分段推进，逐年考核，保证朝廷的开支用在刀刃上，绝不滥费民力，也不虚耗国帑。”
李适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善。这件事，就交予冯相全权负责。”
冯道再次深深一揖，“老臣领旨。”然后退回列中。
李适再次点点头，继续说道，
“接下来，议税收一事。”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税收，是朝廷的根本，半点马虎不得。
李适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
“往年朝廷收税，由州刺史和各县令自行收取，然后押送朝廷，账目混乱，常被截留贪腐。”
“大秦新立，地方上乖巧了不少，可这收税的法子，还是存在根本性的问题。靠地方官自觉，靠朝廷派人督查，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李适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从今往后，户部下设一个专司收税的新衙门，就叫税务司。”
“税务司独立于地方官府之外，专管天下赋税的征收、清点、入库。各州、各县的税，不再由刺史、县令经手，而是由税务司直接派员驻守收取。”
“收上来的税，直接押解入库，地方官府不得截留，不得挪用。”
殿内顿时嗡嗡作响，文臣们面露震惊，武将们也听懂了。
这是要把收税的权力从地方官手里彻底剥离出来，直接收归朝廷。
一个老臣站出来，正是户部左侍郎赵莹，他朝李适深深一揖，面色凝重，
“陛下，税务司之设，确为良策。可各州各县情况不同，若全由税务司派员收取，人手怕是远远不够。”
“况且，地方刁民不服管教，抗税之事时有发生，税吏若无威慑之力，恐难以收上来。”
以往朝廷收税，是由地方官府统一组织，再将任务层层下发至各乡各里的豪强、大户，由他们代为催收。
这些豪强与当地官府相熟，又与百姓朝夕相处，既有手段，也有威望，能保证赋税顺利征收。
但这套法子能运转的前提，是地方豪强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实际上，他们不仅有自己的小心思，而且心思大得很——截留税款、虚报损耗、转嫁贫户、中饱私囊，种种手段层出不穷。
朝廷收到的，往往只是他们愿意交上去的那一部分。
若是朝廷威望十足，对地方掌控力强，便能收到足额的税。若是朝廷威望不足，对地方掌控力弱，那收到的税就大打折扣。
靠地方官的自觉，靠朝廷派人督查，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李适点点头，淡淡道
“所以，朕还要组建一支专门收税的部队，就叫税警。”
“税警隶属税务司，专司地方征税、押运税款、稽查走私、弹压抗税。
“从今往后，地方官府不再经手赋税征收，由税务司派驻各州县的税警直接负责。”
“税警按田亩册、户籍册逐户核定税额，开票收税，所收钱粮当场封存，定期押解入库。”
“同样，商税亦是如此！”
“税务司的存在便是为国收税，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做，如此效率才能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