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一个比一个烂
就在孟昶喝得正上兴头，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跌跌撞撞冲进来，
“陛下！江陵急报——南平纳土归秦了！”
殿内瞬间死寂。舞姬们停下了旋转，乐工们放下了手中的乐器，所有人都看向御座。
孟昶手里的琥珀杯停在半空，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可端着酒杯的手指，却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紧了几分。
欧阳彬眼珠一转，连忙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几分，
“陛下不必忧虑。李适这人嘛，的确是厉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可再厉害又怎样？他终究是陛下的义子！当年在凤翔时，陛下资助过他粮草，这份恩情他李适走到哪里都得认。”
“义子打天下，义父享太平，天经地义嘛！”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
“更何况，咱们大蜀在陛下的英明治理下，府库充盈，兵精粮足，怕他什么？陛下只管高枕无忧，继续当你的太平天子！”
孟昶把酒杯放下，又端起来抿了一口，手指仍在微微发颤。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现在励精图治还有用吗？应该还有用，不过今天天色已晚，明日。。。再说。
再睁开眼时，孟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笑容。
他挥了挥手，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接着奏乐，接着舞。”
南唐，金陵。
消息传到金陵时，已是寒冬。
南唐皇帝李璟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那份从江陵传回来的急报，脸色发白。
南平纳土归秦，这意味着大秦已经控制了长江上游，且继承了南平的水军，从此长江的防线将不再万无一失。
枢密使陈觉率先站出来，拱手道，
“陛下不必过虑。南平虽归秦，但北人不识水性，想要短时间建立一支能与我大唐抗衡的水师，难如登天。长江天险，岂是几条船就能逾越的？”
“当务之急，是操练兵马，巩固江防。同时，与周边各国缓和关系，派出使者陈说利害，结盟抗秦。”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枢密副使李征古立刻附议，
“陈枢密所言极是。大秦虽强，可其主力是步骑，水师非其所长。南平那点水军，不过是些小船小艇，与我大唐的楼船、艨艟相比，不值一提。”
“陛下只需遣使联络吴越等国，共抗大秦，长江防线便可固若金汤。”
948年是南唐中主李璟保大六年，此时南唐可谓是内忧外患，南伐闽国在最后关头被吴越国摘了桃子。
在北面搞小动作又被大秦暴揍了一顿，损兵折将，精锐尽失。
此外南唐彻底和吴越国，马楚等政权交恶，可谓是四面皆地。
朝廷内部激烈的党争持续，以宋齐丘为核心的宋党，其核心成员包括冯延巳、陈觉、李征古等人。
以孙晟为核心的孙党，其核心成员包括常梦锡、韩熙载等人。
两派互相攻讦，扰得整个朝堂不得安宁。
宰相之一的孙晟站出来，朗声道，
“陛下，臣以为两位枢密所言不妥。四处游说结盟，反而会激怒秦军，招来报复。”
“去年寿州一战，我军精锐尽丧，至今未复，此时若再主动挑衅，秦军铁骑再次南下，我们拿什么抵挡？”
孙晟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更何况，我大唐与周边各国积怨已深——闽国之战，我们与吴越兵戎相见已有数年，去年吴越国还助秦伐我大唐。”
“只怕使者还未开口，就被轰出城门了。”
“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结盟，而是内修善政，整顿兵甲。如此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嗡嗡作响。
孙党成员纷纷站出来附议，常梦锡拱手道，
“孙相所言极是。结盟？拿什么结盟？拿嘴皮子吗？”
“我们连自己的朝堂都摆不平，内斗不止，如何取信于他国？”
他这番话意有所指，陈觉、李征古等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两派顿时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殿内吵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武将们面面相觑，文臣们各站一边，有人摇头叹气，有人面露讥讽，有人低头不语。
李璟坐在御座上，看着臣子们又陷入了无休止的争执，只觉得头大。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摆了摆手，
“够了。此事容后再议。诸卿各司其职，先把自己分内的事办好。”
众臣面面相觑，齐声应诺，鱼贯而出。这事就这么搁浅了起来，南唐的最终策略就是当什么都没发生。
与南平近在咫尺的马楚政权更是无力关注北方发生的大事，此时楚国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要内部倾轧。
948年的马楚，这一年正是其由盛转衰、陷入内乱的关键节点，核心事件是史称“众驹争槽”的王位继承战。
大秦元年（947年），楚王马希范病逝，临终前将王位传给了同母弟马希广。
但这个安排，引起了马希范的弟弟、也是马希广兄长的马希萼的强烈不满。
马希范是马楚开国君主马殷第四子，马希萼是第三十子，马希广是十五子。
马希萼认为自己排行更长，理应遵照父亲“兄终弟及”的遗命继位，于是对马希广继位耿耿于怀，两人由此结怨。
时间正式进入大秦二年（948年），马希广虽然坐上了王位，却面临着一个两难的局面。
他继位并非全凭“兄终弟及”的祖训，而是更多依赖先王遗命，这在礼法上给了马希萼挑战的口实。
马希广本人性格温顺，面对兄长马希萼的咄咄逼人，他显得优柔寡断，甚至不愿背负杀兄的恶名，这种心态更让马希萼嚣张。
马希萼在大秦二年（948年）向大秦提出请求，希望允许自己所在的朗州和马希广所在的长沙各自为政，如同两个并立的国家，并请求大秦朝廷给他加封官爵。
为了阻止这个分裂企图，马希广也派出亲信出使洛阳。
最终李适来了一个两不相帮，那就是你们自己解决。
历史上后汉政权站在马希广这边，拒绝了马希萼的提议。于是949年马希萼正式起兵反叛，三年后（951年）马楚被南唐吞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