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别来无恙
“不错。”李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康福性情刚烈易怒，见我如此怯懦，必更视我为无胆鼠辈，认定我只会死守凤翔。”
“他接朝廷严令，出兵必速，且为了彰显权威，多半会亲率主力沿官道疾进，以求速战。”
李适的手指在地图上秦州至凤翔之间的山道重重一点，
“此地，陇山隘口，山高林密，是官道必经之路。康福求胜心切，又轻视于我，行军时必不设严密戒备。”
“我军提前秘密潜行至此，以逸待劳，设下伏兵。”
胡汉三恍然大悟，兴奋地一拍大腿，
“妙啊！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马波也连连点头，
“康福牙军精锐，正面交锋胜负难料。但若中了埋伏，阵势一乱，再强的兵也难施展。”
陈观闻言，望向李适，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郎君。。。当初向康福求亲，莫非。。。早料有今日之局？”
李适哈哈大笑，笑声在厅堂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枭雄气概。
“不错。”李适干脆地承认，
“整个关中除开我们凤翔镇，就康福实力最强。先把康福打残，打怕，西边就稳了。”
“到时我们再调转头来对付何重建、安审琦！”
孙禄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上前一步，满脸敬佩地赞叹道，
“哎呀！郎君真是智勇无双！这一招示弱诱敌，简直。。。简直是神机妙算！”
“康福那老匹夫，恐怕到死都想不到自己每一步都在郎君的算计之中！”
“有郎君如此谋略，何愁大业不成？咱们凤翔，必能横扫关中！名震天下！”
几日后，李适得到了康氏那封密信。
看着康氏信中流露的关切与情报，李适心中涌起一丝自得，这男人啊就得说好听的话。
李适略一沉吟，便提笔又写了一封短信让康氏的奴仆带回去，
“康娘子的心意，我收到了，万分感激。如今局势紧张，一旦开战，百姓受苦，这绝非我所愿。”
“娘子是明理之人，能否再劝劝你兄长，暂且罢兵？若能免了这场兵灾，我李适绝不会忘了你今日的情分。”
李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清楚康氏未必能动摇康福，但是能让康福更加的轻敌。
得到蜀国粮布救济的的凤翔，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光是专职打仗的牙兵，就已扩充到四千人，其中一千是骑兵。
李适将过去裁撤的牙兵尽数召回，牙兵不事生产，全靠粮饷和赏赐过活，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力强大。
此外，还有六千藩镇军。他们属于半职业化的军队，供养来源复杂，一部分靠军屯田地的产出，一部分来自地方税收，还有便是节度使府的补贴。
给康氏的信送出后，李适不再耽搁，立刻调兵遣将。
他将胡汉三唤到跟前，郑重吩咐，
“你留守凤翔。记住，若何重建或安审琦的兵马来犯，无论他们如何挑衅，只许据城固守，绝不可出城浪战。”
“守住城池，便是大功一件。”
胡汉三抱拳领命,
“郎君放心，城在人在！”
安排好后防，李适亲点精锐，骑兵一千，又挑选了一千最为悍勇善战的牙内步军。
“出发！”李适一声令下，两千精兵偃旗息鼓，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凤翔，向着预定的伏击地点陇山隘口疾行而去。
就在李适率军秘密赶往陇山隘口的同时，秦州的康福也点齐了兵马。
他亲率三千人为前锋，其中一千是精锐牙军，两千是藩镇军。后方还有五千主力正在集结，只是那些羌蕃附从军集结较慢，还需十来日才能跟上。
康福求胜心切，不愿等待，带着前锋便疾速出秦州，沿着官道向凤翔扑来。
行军两日后，康福在途中接到了妹妹康氏托人快马送来的书信。信中言辞恳切，几乎是在哀求他罢兵休战，免动干戈。
康福展信一看，顿时怒火中烧，将信纸狠狠揉成一团。
“好个李适小贼！自己不敢来战，只会蛊惑妇人，行此卑劣伎俩！”康福咬牙切齿，对左右将领吼道，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我要让那无胆鼠辈知道，在真正的刀兵面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屁用没有！”
在康福的严令下，秦州前锋三千人马丢弃部分辎重，日夜兼程，朝着凤翔方向一路狂奔。
又急行两日，大军抵达了陇山隘口。
此处山势陡然险峻，官道从两山之间的谷地穿过，两侧密林丛生，是绝佳的设伏之地。
一名谨慎的副将策马来到康福身边，望着前方幽深的峡谷，面带忧色，
“节帅，前方地势险要，林密路窄，是不是先派斥候探明情况，再。。。”
“探什么探！”康福不耐烦地打断他，鞭梢直指峡谷，
“那李适小贼，此刻只怕正躲在凤翔城里瑟瑟发抖，求神拜佛盼着我军退去！他哪有胆子，又哪来的兵马来此设伏？”
康福环顾四周险峻山岭，嗤笑一声，
“这等险地，若是老夫用兵，必在此设伏。可李适？一个无胆鼠辈，他也配？”
康福马鞭一挥，声音里满是不屑与急躁，
“传令，全军快速通过峡谷！早些赶到凤翔城下，老夫要亲眼看看那小贼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
军令传下，秦州军队列成长蛇，迅速涌入峡谷。
康福一马当先，走在队伍前段，心中满是对李适的鄙夷与对速胜的渴望。
就在前锋即将走出谷口，中军完全进入峡谷最狭窄处时——
异变陡生！
两侧山坡密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
紧接着，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瞬间将官道截断。惊惶的叫喊与惨呼骤然炸开，秦州军队伍大乱。
“有埋伏！”
康福瞳孔骤缩，惊怒交加。
他还没来得及下令，无数箭矢已从两侧密林中激射而出，宛如飞蝗，密密麻麻射入混乱的军阵。
与此同时，峡谷前方谷口处杀声震天，数百骑袭来，李适一马当先，朗声长笑，
“内兄（古代指妻子的兄长）！别来无恙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