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来势汹汹
九月初，关中平原上旌旗蔽日，烟尘滚滚。朝廷征讨大军近三万五千人，浩浩荡荡地向凤翔方向进发。
中军大旗下，凤翔四面行营都部署、总领此次征讨军事的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赵弘殷，端坐马上，面色沉稳。
他身边，跟着一个刚刚年满十五岁、却已长得颇为健壮英武的少年，正是他的次子，赵匡胤。
赵弘殷有意考教儿子，望着远方凤翔的方向，开口问道，
“二郎，此番讨伐凤翔逆贼李适，你也看过战报，说说看，这一仗，该怎么打？”
赵匡胤虽然年轻，但自幼习武读书，又常随父辈见识军旅，对军事颇有兴趣和见解。
他略一思索，便条理清晰地答道，
“父亲，李适此人，不可小觑。其用兵有两大特点：一是奇，二是悍。”
“奇，在于其战法出人意料。他用骑兵投掷标枪破阵，前所未见。又令战马蒙眼冲锋，不畏矢石，皆是打破常理之举。”
“对付他的骑兵战法，我军阵型需格外厚实紧密，盾牌需加厚，并准备大量挡箭的牌车、拒马，专防其骑兵突击和标枪投射。”
“可令前军多备长矛大盾，结成刺猬般的圆阵，任他骑兵如何冲击投掷，也难以轻易穿透。”
“悍，在于其本人骁勇。前翻关中大战李适阵斩晋昌节度使安审琦，名震天下，有人拿前朝勇将李存孝与之相比，可见其之悍勇！”
“对此，父亲万不可与之斗将单挑。应以堂堂之阵对之，倚仗我军兵力绝对优势，稳步推进，消耗其锐气。”
“同时，可多设弓弩手，专射其旗帜及突前之敌，若能伤其主帅或挫其前锋，敌军气势自衰。”
“最后，李适最大弱点，便是兵力不足。”
“凤翔镇兵力至多一万，且需分兵守城。我军数倍于敌，正应发挥此优势。”
“可分兵数路，并非要立刻攻城，而是抢占凤翔周边要地、水源、粮道，形成合围之势。”
“逼其出城野战，则正中我军下怀，若其困守孤城，则断其粮草，久困必破！”
赵弘殷听着儿子的侃侃而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个儿子，胆略和见识，确实不凡。
赵弘殷微微点头，
“嗯，所言虽不尽完善，却也有理。切记，为将者，首重沉稳，不为敌之诡诈所动。”
“此番，你便跟在我身边，好好看着，学着。”
“是，父亲！”赵匡胤抱拳应道，眼中闪烁着对即将到来大战的兴奋与期待。
当晚，朝廷大军在早已废弃多时的原长安城（此时已严重毁损，仅存断壁残垣）遗址附近扎下营寨。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赵弘殷端坐主位，其子赵匡胤侍立一旁。
帐下，分坐着此次出征的主要将领，以及奉诏前来的河中节度使、保大节度使、保义节度使。
赵弘殷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诸位，凤翔逆贼李适，狡诈凶悍，前番连败康福、安审琦、何重建等部，气焰嚣张。”
“朝廷此次命我总领军事，务必要将此獠一举荡平，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赵弘殷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三位节度使脸上停留片刻，
“我军此战，首重一个稳字。李适虽悍，然其兵力远逊于我，此乃其致命弱点。”
“大军明日开拔，不急于求战，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先全军推进至凤翔城下，占据有利地势。”
“若那李适胆敢出城野战，”赵弘殷眼中精光一闪，
“我军便以厚重严整之阵迎击！前军用坚固大盾，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后配长枪如林，专克骑兵冲击。“
“两翼及阵中多布强弓硬弩，一旦其骑兵进入射程，便以箭雨覆盖，挫其锋芒！”
“任他李适如何骁勇，也休想轻易撼动我大军阵脚！”
赵弘殷顿了顿，继续道，
“若他惧我兵威，选择龟缩城内，死守不出，那反而更好！”
“我们便不急于攻城，而是在凤翔外围要道扎下坚固营寨，分兵控扼其粮道、水源。凤翔城内存粮能支撑几时？”
“蜀国纵有接济，路途遥远，又能送来多少？时间一长，其军心必乱，粮尽自然不攻自破！”
“此乃以逸待劳，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
赵弘殷这一番稳扎稳打的策略说完，帐内众将纷纷点头，都觉得此法最为稳妥，既能发挥己方兵力优势，又能有效克制李适的骑兵突袭。
“赵都部署深谋远虑，此计甚妙！”
“正该如此！以堂堂之师压之，看他李适能耍出什么花样！”
“围而不攻，断其粮道，确是上策！”
听着将领们的附和，赵弘殷心中稍定，但他知道，此战关键还在于那三位奉诏前来的节度使。
他们的兵马占了联军多半，若他们不出力，甚至阳奉阴违，再好的策略也是空谈。
赵弘殷将目光转向坐在一侧的三位节度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三位节帅，此番剿贼，非我禁军一家之事，乃朝廷社稷之重。”
“赵某方才所言方略，能否奏效，关键还在于你我四部能否同心协力，如臂使指。”
赵弘殷站起身来，对着三人抱拳道，
“只要我们四部团结如一，令行禁止，这凤翔便是铜墙铁壁，也必能被我们困死、耗死！”
“届时，平定叛乱之功劳，朝廷必有厚赏，赵某也绝不敢忘三位鼎力相助之功！”
三位节度使对视一眼，不管心里怎么想，此刻也只能起身回礼，表态道，
“赵都部署言重了，剿灭国贼，份所应当，我等自当遵令行事！”
“必与赵都部署同心协力，共破逆贼！”
“请赵都部署放心便是！”
大帐内的气氛，在赵弘殷的调和与压力下，暂时达成了一致。
凤翔城内，李适也接到了前线探马发回的紧急军情。
秦王府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李适将写着敌军兵力，以及大致部署的纸条传给核心文武官员。
“三万五千人。。。一万禁军精锐。。。配有大量厚盾长枪以及弓弩。。。”陈观放下纸条，声音低沉，
“来势汹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