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招抚定策
信中，李适将一切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痛陈自己“年少无知”、“受人蒙蔽”、“冲撞天威”，如今“追悔莫及”、“寝食难安”。
言辞之恳切，姿态之低下，与战场上那个凶悍的“宇宙大将军”判若两人。
李适再次“诚惶诚恐”地请求迎娶公主，表达自己愿为皇帝镇守西陲、做石家忠臣孝子（女婿）的“赤胆忠心”。
甚至还提出，愿意“主动”送还部分俘虏和缴获的军械，以及去秦王位，以表“悔过”诚意。
这封信，简直送到了石重贵的心坎里！它给了惨败后急需挽回颜面的石重贵，一个完美而又不失体面的台阶下。
“看来这李适，倒也并非全然不识时务，还是知道畏惧天威的！”
石重贵放下书信，心情大好，对左右说道，
“立刻再召冯相、桑相等人入宫议事！西边之事，或有转机！”
很快，众臣再次被召集到宫中。
这次石重贵脸上明显带着一丝轻松甚至得意，他将李适的请罪表传给众臣观看。
“诸位爱卿都看看，”石重贵语气缓和了许多，
“李适如今已知罪悔过，或许。。。可以应其所请，准其归降。。。”
石重贵话音刚落，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立刻站了出来，声音洪亮，态度积极得有些反常，
“陛下圣明！李适这番请罪，言辞恳切，姿态极低，连王号都愿意去掉，还要送还俘虏军械，可见他是真心悔过，畏惧天威！”
“朝廷正应该显示宽宏大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重新为朝廷效力的机会！”
“这样既能不动刀兵就解决西边祸患，还能得他一员猛将镇守，岂不是两全其美？”
石重贵的姐夫、枢密使冯玉也笑眯眯地接口道，
“景都指挥使说得在理。李适这人还是识得大体，心里有朝廷的。”
“如今北边契丹才是心腹大患，咱们在西边能不动兵最好。”
“招安了他，既保全了朝廷颜面，又安定了关中，是件好事。臣也觉得，可以答应他的请求。”
这一文一武，两位皇帝身边的重臣和亲信，都异口同声地为李适说好话，主张招安，态度之积极，与之前朝堂上主战主抚的激烈争论大相径庭。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宰相冯道，冷眼瞧着景延广和冯玉那过于热切的模样，心中顿时跟明镜似的。
他在官场沉浮几十年，什么把戏没见过？这两人多半是收了李适派人送来的厚礼，在这里替人家当说客呢。
冯道心里门清，但面上丝毫不露。
此时宰相之一的桑维翰站了出来，
“陛下，景、冯二位大人所言，从大局着眼，确有道理。如今之势，对李适进行招抚，息兵罢战，集中全力应对契丹，确是较为稳妥之策。”
桑维翰先肯定了招安的大方向。
但随即，桑维翰话锋一转，
“然而，陛下，切不可被李适这封谦卑的请罪表所完全迷惑。此人，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试想，他刚刚取得一场空前大胜，为何要在此时，摆出如此低姿态，甚至自请去王号？”
“这恰恰说明，李适所图者大！其野心，恐怕更大！”
桑维翰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臣近日还听闻一些未经完全证实、但来源可靠的风声，李适在与我朝交战、向我朝请罪的同时，早已暗中向蜀国皇帝孟昶称臣，并且。。。拜了孟昶为义父！”
“蜀国对其援助粮草军资，从未间断！”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
“竟有此事？”
“这李适贼子，竟是如此首鼠两端？”
“怪说不得，他敢以一镇之地与朝廷作对！”
连原本得意洋洋的石重贵，笑容也瞬间僵在了脸上。
桑维翰继续说道，
“纵然如此，还是得招抚李适，但是以后得防着他。”
“他自请去秦王号，想要雄武军节度使的位置（秦州）。我们可以顺水推舟，默认他占领秦州的事实，但朝廷的正式任命和旌节，可以迟迟不下。”
“如此一来，他占据秦州便始终名不正言不顺，内部和外部都留有余地。”
“至于他求娶公主。。。陛下膝下公主，自然尊贵。但宗室之中，未必没有合适的女子。”
“选一位血缘稍远、庶出的宗室之女，认为陛下义女，册封为县主或郡主，然后下嫁给李适。”
“如此，既满足了他尚主的请求，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保全了朝廷体面，又无需陛下真的嫁出亲生爱女，更能在名义上将他纳入皇亲范畴，加以约束。”
“总之，”桑维翰总结道，“此番招抚，务虚而不务实，重名而轻实。”
“给足李适面子上的尊荣和空头承诺，换取西线的暂时平静和朝廷集中精力对付契丹的时间。”
“同时，暗中加紧联络关中其他势力，甚至可秘密与蜀国交涉，离间李适与孟昶关系。”
“待北边安定，朝廷缓过气来，再回头收拾这个心腹之患，也为时不晚！”
桑维翰这番老谋深算的务虚招安之策，让不少大臣点头称是。
但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听完，却眉头一皱，再次站了出来。
“桑相此计虽妙，但有一处恐怕不妥。”
“李适在信中，明确求娶的是陛下之女，是真正的公主！”
“咱们若拿一个疏远宗室、临时认的义女去应付他，以李适那狡诈狂妄的性子，会不会觉得朝廷是在敷衍、羞辱他？”
“万一他觉得受了骗，恼羞成怒，再次反叛，甚至以此为借口，西边岂不是永无宁日？那这招抚，岂非弄巧成拙？”
桑维翰闻言，反问道，
“景都指挥使，那你可知，陛下膝下几位公主，年方几何？”
桑维翰不待景延广回答，自顾自说道，
“陛下长女，今年不过七岁，次女五岁，幼女尚在襁褓。李适所求娶的，难道是这些稚龄幼女吗？这于礼不合，更非人伦！”
景延广立刻反驳道，
“桑相所言虽有理，但李适在信中也特意提到了，若公主年幼，他愿意等！”
“这恰恰说明，他求娶公主并非儿戏，而是真心实意想与陛下、与朝廷结下这门亲事，建立长久稳固的关系！”
“我们若用宗室女替代，岂不是辜负了他这份诚意，反而显得朝廷小气多疑，没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