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军队改制
依附！特权！隐匿人口！
这不仅仅是税收减少的问题，更是权力被侵蚀、统治基础被挖空的严重危机。
李适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已经征收了的夏税，就算了。”
“但从今年的秋税开始，不管他是将门，还是我李氏宗亲，亦或者地方豪强，都得给我缴税！”
判官陈观闻言，心中一惊，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谏，
“郎君！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啊！那些将门、宗亲、豪强，手中握有兵权、族众、地方话语权。”
“若强行向他们征税，势必会引起不满，长期以往，恐生叛乱。”
“还请郎君三思，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徐徐图之李适肯定是不答应的，咱宇宙大将军，这嚣张跋扈的气质，会轻易向人低头？
但是一味的蛮干也不是办法。
将门、宗亲、豪强，其中将门是李适的根本，李适的威望和权力，很大程度上就建立在军队的支持之上。
若强行触犯整个军队集团的核心利益（免税特权），难保不会在将士心中埋下不满的种子。
李适回想着凤翔李家以往的统治方式。
为了笼络这些骄兵悍将，确保他们的忠诚和战斗力，历任节度使在财力有限的情况下，往往默许甚至纵容牙兵们通过各种方式获取额外利益，其中就包括：
默许他们大量占有军队屯田作为私产。
允许他们庇护百姓成为依附户，从而获得这些依附户的劳役和部分产出。
对他们在地方上的某些强买强卖、收取保护费等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重要的，就是默认他们本人及其依附户享有不同程度的赋税减免特权。
这些默许，是用财政的损失，来换取军队的稳定和效忠，是一种无奈的利益交换。
但是长期以往，最终受害的还是节度使本人，这种情况必须得到改善。
李适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从下个月开始，全军改制。所有将士，脱离旧的供养法子，一律改为月奉制度。”
“全军将士，每人每月领定额钱粮，按品级、职事，各有等差，按月发放，绝不拖欠。”
陈观闻言，心中担忧更甚，连忙开口，
“郎君，此法立意虽好，只是。。。军中积弊已久，将士们习惯了自行营生，骤然断了他们的外快，只怕。。。”
“况且，就算我等尽力筹措，这月奉之数，恐怕也难及他们往日所得。”
“人心贪利，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若他们心生怨怼，暗中串联，长此以往于郎君的大业不利啊！”
李适摆了摆手，神色从容。
“先生，你只看到了其中一面。你说的那些人，是少数能靠盘剥、经营捞足油水的兵痞。可军中大部分普通士卒呢？”
“他们不善经营，也无权无势，在旧制下，名义上占着屯田，实则大半产出要被上官层层克扣。”
“所谓的外快，也轮不到他们多少，反而常常被强派差役，苦不堪言。一旦收成不好，或上官贪得无厌，他们连养家糊口都难。”
“我的月奉制度，看起来是断了少数人的财路，可对大多数只想当兵吃粮、安稳养家的士卒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善政！”
陈观听完李适这番剖析，脸上的忧色渐渐被深思取代，随即眼中亮起赞同的神色。
“郎君思虑深远，是属下目光短浅了。”陈观拱手道，
“如此说来，此法看似触动部分人的利益，实则根基在于争取普通军心。若能顺利推行，让绝大多数士卒得到实利，他们必然感念郎君恩德，军心必定更加稳固。”
“军心一稳，战力便能凝聚。”
“长远来看，军中特权盘剥一去，地方百姓也能喘口气，民心归附。这确实是固本培元、一举多得的上策啊！”
“不过，这财政是否支撑得起？”
李适听到陈观最后的问题，反而笑了，
“财政怎么支撑不起？把税都收上来，自然就支撑得起了。”
陈观却心头一跳，
“军队改制已是艰难，若再触动地方豪强，他们扎根州县，盘根错节，一旦联合抵制，甚至煽动民变，恐生地方动乱啊。”
“动乱？”李适冷笑一声，
“我正愁没借口收拾他们。这些年，他们隐匿人口、侵吞田产、截留赋税，哪一样不是死罪？”
“若有谁敢跳出来闹事。。。”
“正好抄家灭族，充实府库。不过。。。”
“一味用强，也非上策。可以传话下去，凡遵守新法、按时足额纳税的豪强大户，其子弟若有才学，可通过征辟荐举之途，入节度使府或州县衙门为官。”
“如今我声望正隆，兵强马壮，想必没有不长眼的敢跳出来闹事吧！”
陈观立在原地，心中震动不已。
他原本只觉得李适骁勇善战、战略眼光独到，是个能打江山的雄主。
可方才这一番话，恩威并施，刚柔并济，既看透了积弊要害，又拿出了解决之道，更不乏推行手段的狠辣与灵活。
不一味迷信强权镇压，却也绝不缺乏动用雷霆手段的决心。
这哪里只是个会打仗的武夫？分明是深谙治乱之道、胸有丘壑的枭雄之才！
陈观深吸一口气，心悦诚服地深深一揖，
“郎君明见万里，处置得当，属下拜服！必竭尽全力，助郎君推行新法，整肃两镇！”
几日后，新军制的风声在凤翔军营中悄然传开。
“啥？以后每月固定发钱粮？咱们每月领粮五斗（75斤），钱百文，绢布五尺（长约1.7米，宽0.55米）？”
五代十国的布匹，一匹长约13.2米，宽0.55米，一匹为四丈，一丈为十尺。
“真的假的？以前那点收成，还得孝敬上面，落到手里能有几个子儿？有的时候还得自己倒贴！”
“现在按月拿，旱涝保收，还不许上官克扣？郎君亲自作保？”
营帐内外，士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声嗡嗡作响。
在一些营帐角落，气氛却有些沉闷。
“每月这点死钱粮，顶个屁用！”一个满脸横肉的都头压低声音抱怨，
“老子手底下几十号人帮着种地、做买卖，一年下来。。。”
“嘘！”旁边一人赶紧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帐外，“你小声点！你敢唱反调？”
“那怎么办？就看着到嘴的肉飞了？”
“先看看风向吧，郎君势头正猛，这时候跳出来，不是找死吗？再说了郎君赏罚分明，多琢磨一下战功也是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