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恶意

楚瑶背靠着行道树，枪口警惕地指向小区入口的方向，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

尽管相隔数条街道，尽管那里可能只剩下废墟和死亡，那依然是“家”的方向。

她甚至没注意到，不远处一盏熄灭的路灯柱上，用铁丝捆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如几个世纪。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楚瑶猛地回神，枪口瞬间调转，看到是陈夜巡从门内闪出，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下来。

但她的目光立刻被他手中那把刀吸引。

刀刃上，沾染着新鲜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正在沿着血槽缓缓滴落。

陈夜巡反手轻轻带上门。

他抬起头，看向楚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仿佛被抽空了灵魂般的疲惫。

“解决了一半。”他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声音沙哑。

楚瑶的心狠狠一揪。她看着那刀上的血，又看向陈夜巡看似平静却死寂的眼睛，瞬间明白了那扇门后发生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哀伤堵住了她的喉咙，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陈夜巡从另一侧口袋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厚厚的记事本。“找到这个。那个男人的日记。他前几天回来过，记了些‘东西’。大概能从里面推测出他的位置。”

他快速翻阅了几页，楚瑶瞥见里面是工整却令人不寒而栗的文字记录，夹杂着一些关于人体解剖的简图。

陈夜巡合上本子，塞进自己怀里。

那个男人是故意留下这个的。为什么？炫耀？指引？还是另一个陷阱？他需要时间仔细研读，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城中。

“该去你家了。”陈夜巡看向楚瑶，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抓紧时间。”

楚瑶再次点头，压下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立刻转身，走在前面带路。现在是她的时间。

陈夜巡在心中默算：潜入用了十多分钟，处理母亲……用了一些时间。帮楚瑶立牌位，动作快的话，二十分钟应该够。撤离时间……还来得及。

两人如同来时一样，默契地保持警戒队形，灵活地穿过街道，跳过自己设下的绊索，向着三条街之外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目的地快速移动。

还有一些距离，穿过前面那个老旧小区，就到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越最后一条相对开阔的街道时，陈夜巡猛地伸手，一把将楚瑶拉进两栋楼宇之间狭窄的阴影缝隙中。

“别动！”他压低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楚瑶立刻屏住呼吸。

然后，她也听到了。

一阵稀稀落落、被风扯得破碎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几条街之外飘来。

那声音……不是自然的风声或废墟的响动。

是电子设备扩音后的声音。像是那种街头店铺招揽顾客的蓝牙音响，又像是广场舞大妈用的便携大喇叭。但里面传出的，不是音乐，而是……人声。

起初是一阵混杂的、癫狂的大笑，好像不止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在对着麦克风狂笑。笑声歇斯底里。

接着，一个尖锐扭曲的声音喊到“脸！脸！哈哈哈！我的脸不够！再给我一张！缝起来！缝起来！”

又是一阵混乱的狂笑和推搡声，夹杂着肉体碰撞的闷响和麦克风刺耳的啸叫，仿佛一群疯子正在争抢说话的权利。

几秒钟后，一个相对清晰、但同样含糊不清的男声占据了主导。这个声音嘶哑、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我闻到了……嘻嘻……这里有人…”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深深吸气，“我的腿……坏了……好想要一条新腿啊……”

“让我数数……几只小老鼠？一只？……两只……”声音陡然变得亢奋而暴戾，“把你们的腿……借给我！！！好不好？！快出来！把腿给我！！！”

最后的咆哮通过劣质音响放大，变成了扭曲的怒吼，随即又被更多疯狂的哄笑声淹没。

阴影中，陈夜巡的瞳孔猛缩。

最坏的预感应验了。果然有感染者没有被引走，它不仅留守，还在玩心理战。

听到对方准确报出“两只”，陈夜巡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复盘了刚才的潜行路线。全程死角，没有暴露。

如果真被看见了，以这些疯子耐不住的性子，早就狞笑着冲上来了，绝不会隔空废话。

所以，人数可能是瞎猜的？对方是在诈他们？想通过这种惊悚的喊话，让躲在阴影里的幸存者自乱阵脚，惊慌逃窜从而暴露位置？

很有可能。

但关于“闻味道”……陈夜巡并没有完全当成疯话略过。他习惯把凡事往最坏处想，这条信息必须记下。

当务之急是判断位置。从声音的清晰度和回响判断，这个拿着音响喊话的疯子，很可能位于几百米内某个相对较高的位置，正俯瞰着这片街区。

很近。威胁极大。

他们必须在对方彻底锁定之前，完成任务离开。

陈夜巡压下心头骤起的寒意，轻轻碰了碰身旁紧绷的楚瑶，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加速。最快速度，办完立刻走。”

楚瑶脸色发白，但眼神坚毅，她用力一点头，不再刻意追求绝对寂静，而是猫着腰，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朝着近在咫尺的家，冲刺而去。

陈夜巡紧随其后，手中的枪，已彻底打开了保险。

那喧嚣而恐怖的“欢迎辞”，仍在城市上空恶意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