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撤离

巨大的冲击波余韵未消，清明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鸣声在脑子里疯响。

他用力甩了甩头，强撑着眼皮，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掩体，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

几米外的弹坑边。

班副躺在那里。

那一发炮弹虽然没直接命中，但爆炸的破片和冲击波撕碎了他的下半身。防化服破烂不堪，腰部以下血肉模糊，鲜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但他还活着。

他依然戴着那个破碎的防毒面具，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面具下传来的、如同风箱般粗重的呼吸声。

“班副！！”

清明嘶吼着就要冲过去。

班副却突然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

停。

清明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重阳！给我火力覆盖！！那个该死的王八蛋在9点钟方向！！掩护清明把班副救回来！！”

耳机里，端午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

“不准。”

班副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

出乎意料的平静。

“端午，保持静默。”

“看清楚那是谁。那是99A。”

“你的那门30毫米机炮，给它挠痒都不够。只要你敢开火暴露位置，它不用那门炮，光用并列机枪都能把咱们那辆脆皮步战车打成筛子。”

“别动。”

班副的声音顿了顿，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撑在地面上，他竟然硬生生拖着那副残破的身躯，将自己从躺姿调整成了坐姿。

他背靠着那块炸断的混凝土基座，正对着坦克驶来的方向。

“清明。”

班副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稳：

“走。”

大地在震颤。

轰隆隆……轰隆隆……

主战坦克的履带碾压声正在逼近。周围建筑物屋檐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落下。

在那机械的轰鸣声中，还夹杂着无数疯子兴奋的尖叫和狂笑。

清明死死咬着牙。

“班副……”

“这是命令。”

班副扔掉了手里那把已经炸变形的步枪，从大腿侧面拔出了92式手枪。

咔嚓。

上膛。

他举起手枪，稳稳地指向那片即将涌出怪物的黑暗。

“记住了，把井口炸了。”

清明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血泊中的背影。

“是！！”

转身，狂奔。

清明借着雷达站和废墟的掩护，朝着来时的路疯狂撤离。

耳机里传来端午颤抖的声音：

“清明……我们正在向雷达站外围靠拢。就在缺口处汇合！快！”

“收到！”

就在这时，身后的阵地上，枪声响了。

砰！砰！砰！

那是手枪清脆的射击声。

紧接着，是密集的、噼里啪啦的步枪回击声，以及疯子们的狂笑声。

班副开火了。

他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制造声响，吸引那个庞然大物和疯群的注意。

耳机里，再次传来班副的声音。

“先走一步。”

停顿了大约一秒。

“清明，引爆。”

正在狂奔的清明猛地停住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起爆器，手指扣在红色的按钮上。

他回过头，看向那个深渊般的井口方向。

手指狠狠按下。

咔嚓。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身后骤然炸响！

几公斤C4塑胶炸药同时起爆。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紧接着是刺耳的钢筋断裂声和混凝土坍塌声。

数千吨重的井盖结构在爆炸中失去了支撑，在一片腾起的烟尘中，轰然塌陷，将发射井，连同核弹头，一起埋葬在了无尽的黑暗深处。

巨大的爆炸声甚至短暂地盖过了履带声和疯笑声。

清明没有回头看哪怕一眼。

他在爆炸的气浪中穿过一个又一个废弃的雷达设施。

肺部像着了火一样剧痛，但他不敢停。

近了！

透过前方稀疏的树林，他已经能隐约看到那辆满身伤痕的步战车，正停在铁丝网外的阴影里，引擎轰鸣，蓄势待发。

“清明！看见你了！快！！”端午的声音在耳机里嘶吼。

清明咬紧牙关，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冲向那个铁丝网的缺口。

就在他刚刚穿过铁丝网的一瞬间。

一种被死神凝视的极度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身后传来了炮塔电机转动的微响。

轰！！！

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声巨响在他身侧几十米处炸开！

刚才掩护他撤退的那座雷达站，瞬间被125毫米高爆弹轰成了碎片！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清明的背上、头盔上，砸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它们看到他了！

“操！！”

耳机里传来端午撕心裂肺的吼声，“放烟雾！！快他妈打烟雾！！”

清明很清楚，步战车现在躲在反斜面死角，坦克暂时打不到。但只要自己暴露在这片开阔地上，下一发炮弹绝对会把他变成一团血雾。

咚咚咚——！

步战车炮塔两侧的烟雾发射器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鸣。

数枚烟雾弹划过抛物线，在他身后的空地上炸开。

滋滋滋——

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升腾而起，形成了一道厚实的烟墙，遮蔽了后方的视线。

清明趁着这个机会，一头扎进了林子。

步战车后舱门猛地被推开，一只手伸了出来，一把抓住清明的战术背心，狠狠将他拽了进去！

嘭！

舱门重重关上。

“开车！！快走！！”

车身剧烈一震，引擎发出咆哮，步战车猛地窜了出去。

车厢内，清明大口喘息着，一把扯下脸上那早已被汗水浸透的防毒面具。

他没有时间悲伤。

他手脚麻利地把身上那件沾满辐射尘的防化服扒了下来，扔在一边。

“班副牺牲了。”

清明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扫过车里剩下的端午和重阳。

“从现在起，听我指挥。”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

“是！”

扒掉防化服的清明，一把坐上了观察位。

他双手握住操作杆，将镜头转向后方。

也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在那团逐渐散去的白色烟雾后方。

一根炮管缓缓刺破了烟幕。

紧接着，是那辆庞大的主战坦克。

它的反应装甲上挂满了碎肉和污血。

而最让清明头皮发麻的是——

那根炮管上，用粗铁丝密密麻麻地捆着好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有的尸体甚至还在抽搐！

炮塔顶部的车长舱盖早已不翼而飞。

一个戴着坦克兵软帽的感染者，正从舱口探出半个身子。

它双手扶着高射机枪，眼睛正死死盯着正在逃窜的步战车，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个狞笑。

炮塔正在转动。

那个黑洞洞的炮口，正在锁定他们。

清明瞳孔骤缩，对着通讯器狂吼：

“司机！！左转！！S型机动！！！”

“重阳！！烟雾弹全打出去！！快！！”

轰——！！！

坦克开火的巨响，和烟雾弹发射的沉闷声，在同一秒炸响。

清明只看到屏幕后的泥土瞬间冲天而起，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在车体侧面。

步战车剧烈地颠簸着，几乎侧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