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盲射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步战车的右侧车轮离地，在惯性作用下几乎要侧翻进路边的沟壑。
“操！！”
清明死死抓着观察位的扶手。车厢内天旋地转，所有的弹药箱和杂物都在撞击声中乱飞。
嘭！
一声重响。万幸，在驾驶员疯狂的回正操作下，重达二十吨的步战车狠狠砸回了地面，底盘避震发出濒临极限的呻吟。
车身剧烈晃动了几下，终于重新抓住了地面，继续在这条积雪的公路上狂奔。
后方的烟雾墙还在扩散，暂时遮蔽了那庞然大物的视线。
但清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不对劲。
他看向屏幕，两侧飞速后退的白桦林似乎变慢了。
“怎么回事？！”清明对着通讯器吼道。
“操！右后轮爆了！！”
驾驶员的骂声传来，“应该是刚才那发近失弹的弹片！胎压归零！自动充放气系统失效！车身不平衡，跑不快了！！”
清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08式步战车虽然有两个前轮转向，但少了一个轮子，在雪地上的极速至少要打个七折。
“现在的速度多少？”
“不到四十！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快就要翻车！”
四十……
清明看了一眼后视镜头。那辆99A主战坦克虽然是履带式，但在这种平坦路面上，飙到六十跟玩一样。
还没等他想出对策。
“烟雾弹！重阳！还有多少烟雾弹？！”
“没了！刚才那两轮齐射打空了！！”重阳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没有烟雾遮蔽，速度又跑不过。
一旦那辆坦克冲出烟墙，哪怕是瞎子也能一炮把他们轰成渣。
死局。
清明的呼吸变得粗重，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中飞速运转。
不能跑。跑就是死。
必须让它停下来，或者……让它变成瞎子！
“重阳！”
清明猛地大吼，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装填穿甲弹！把火控锁定在烟墙那个位置！”
“那是99A！我们的穿甲弹打不穿它的正面装甲！”
“谁他妈让你打装甲了！！”
清明死死盯着屏幕，“打它的眼睛！瞄准它的炮塔左侧的火控观瞄镜！还有车长周视镜！”
“等它露头，把它的眼珠子给我扣下来！！”
“……是！！”
炮塔电机嗡鸣，30毫米机炮迅速调整角度，黑洞洞的炮口锁定了后方那团翻滚的烟雾。
“司机！前面哪有掩体？”
“导航显示……三公里外有个荒废的村子！那是最近的建筑物！”
“往那开！快！！”
清明抹了一把额头流进眼睛的冷汗。
三公里。
如果是平时，这只是一脚油门的功夫。但现在，这就是通往黄泉路的倒计时。
如果打不掉坦克的瞄准镜，他们半路就会被打爆。
如果打掉了，到了村子也只是从“公路追逐”变成了“巷战苟活”，依然是九死一生。
但没别的路了。
“来了！！”
清明瞳孔骤缩。
屏幕上，那团白色的烟墙突然剧烈翻滚。
轰——！！！
一声巨响先于画面传来。
烟雾中，一团橘红色的炮口风暴骤然炸亮！
嗖——！
一枚脱壳穿甲弹几乎是贴着步战车的左侧车身掠过！
那种恐怖的呼啸声让车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轰隆！！
炮弹击中了左前方的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大树瞬间被拦腰轰断，带着漫天木屑和积雪，轰然倒塌在路面上！
“抓稳！！”
驾驶员嘶吼一声，猛打方向盘。
步战车在雪地上画出一个惊险的S型漂移，堪堪避开了那棵倒下的巨树。
“它看不见我们！那是盲射！”
清明大吼，“它暴露位置了！重阳！11点钟方向！那个火光的位置！给我打！！”
“收到！！”
嗵嗵嗵——！！
因为弹药所剩无几，重阳并没有连射，而是采用了极具节奏感的短点射。
曳光穿甲弹在空中拉出一条条火线，狠狠扎进那团还未散去的烟尘中。
叮叮当当！！
虽然看不清具体画面，但清明能听到穿甲弹撞击在坦克反应装甲上发出的清脆爆响。
在那团烟雾中，火星四溅！
“打中了！继续打！别让它睁眼！！”
即便穿甲弹无法击穿99A那变态的正面防御，但这种密集的金属风暴足以打碎所有暴露在外的光学仪器，甚至产生的金属射流能干扰那群疯子的判断。
然而。
那头庞然大物显然被激怒了。
轰隆隆的履带声撕破了烟雾。
那个挂满血肉的炮塔冲了出来。它的主炮瞄准镜已经被打得粉碎，甚至连同轴机枪的护盾都被掀飞了一半。
它瞎了。
但是它疯了。
“机枪！！”
清明看到那个炮塔开始疯狂地左右摇摆，心中警铃大作，“重阳！省着点穿甲弹！换并列机枪！压制那个露头的车长！！”
话音未落。
那辆瞎了眼的坦克突然停住了炮塔的转动。
它似乎放弃了精准瞄准。
下一秒。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坦克炮塔右侧的并列机枪，以及炮塔顶部的12.7毫米高射机枪，同时喷出了火舌！
它在泼水！
它在进行覆盖式盲射！
无数发大口径子弹横扫过整片树林。
噗噗噗噗！
无数棵大树被拦腰打断，木屑横飞。
“低头！！全部低头！！”清明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步战车的速度太慢了。
那一波密集的弹雨，瞬间扫过了步战车的车身。
当当当当！！
车体侧面传来一连串令人心惊肉跳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08式步战车最薄弱的侧装甲接缝处。
在12.7毫米穿甲燃烧弹的近距离扫射下，那层薄薄的装甲板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噗！噗！
几道火光直接钻透了车身，在狭窄的车厢内横冲直撞，跳弹乱飞！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声。
“端午？！重阳？！谁中弹了？！”
清明趴在观察位上，感觉车内刺鼻的硝烟味中，混入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时，车身猛地一震，终于冲出了那片死亡弹雨的覆盖区，拐进了一个弯道。
后面的枪声逐渐远去。
清明猛地回过头。
“都活着吗？！回话！！”
“我没事……”重阳的声音在颤抖，显然也被刚才那一波吓得不轻。
但通讯位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清明解开安全带，踉跄着冲向后舱。
“端午？”
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端午还坐在电台前的椅子上。
但他左半边的身体，已经被鲜血染透了。
他的左臂……
齐根而断。
整个左肩膀只剩下碎烂的肉茬和惨白的骨头，鲜血正像开了闸一样往下喷涌，在地板上积了一滩。
而那条断掉的手臂，就掉在旁边的弹药箱上，手指还在神经反射下微微抽搐。
“端……端午……”重阳也转过头，看到这一幕，当场失声。
端午的脸色惨白如纸，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身体在剧烈地痉挛。
但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口。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条断臂。
他的嘴唇哆嗦着：
“清明……”
“我……我被感染了。”
端午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他用仅存的右手摸向自己大腿侧的快拔枪套。
咔嚓。
他抽出了那把92式手枪。
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枪口调转，抵住了他自己的右侧太阳穴。
他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端午！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