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截胡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听完陈夜巡关于“洗脑”和“活命稻草”的论述，林晓云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
她的脸色惨白，眼神游离。不知道是想起了那个小队被屠戮的恐怖回忆，还是意识到那个原本被她视作希望的“红河”，可能真的是一个披着天堂外衣的狼窝。
陈夜巡没有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他从背包侧袋里掏出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小收音机，递给后座。
“帮忙盯着点。”
陈夜巡头也不回地说道，“虽然希望渺茫，但万一那个频段有动静，别漏了。”
“好。”楚瑶接过收音机，把它放在林晓云的腿边，让音量保持在一个低噪的水平。
陈夜巡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的道路上。
“注意路边。”他对武易朝说，“我们需要找点特殊的防护装备。”
“疯子会用脏弹。普通的口罩防不住，得找摩托车头盔，或者是全面罩。”
武易朝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点了点头：“成。”
……
面包车在荒凉的省道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
这一路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收音机里单调的沙沙声。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型的路边加油站。顶棚已经塌了一半，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全是发黑的血手印。
“停那儿。”
陈夜巡指了指路边，示意武易朝不要直接开进去。
车刚停稳，陈夜巡就拔出了手枪，哗啦一声上膛。
“老规矩。”
他对武易朝偏了偏头，“按喇叭。看看里面藏了多少脏东西。超过二十个咱们就撤。”
武易朝咧嘴一笑，看了那加油站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滴————！！！
刺耳的喇叭声在空旷的荒野上炸响，传出很远。
陈夜巡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加油站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一秒。两秒。
“嗬……嗬哈哈哈！！”
厕所那扇满是血污的门板猛地被撞开。便利店的阴影里也窜出了黑影。
一个，两个……
它们满身是厚重的油污和血垢，其中一个脖子上挂着一截肠子，手里挥舞着一条从活人身上硬生生扯下来的手臂，狞笑着冲了出来。
紧接着，后面又跟出来几个。有的手里拎着干粉灭火器，有的举着一根拖把杆，杆头上赫然插着一颗腐烂的人头。
加起来不到五个。
“能打。”
陈夜巡直接推门下车。
他双手据枪，脚步沉稳地向前推进。
“哈哈！！”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手臂哥”看到了活人，兴奋地加快了速度。
陈夜巡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
前面三个感染者脑袋中弹，瞬间瘫软倒地。
但在打第四个，那个举着人头拖把的疯子时，意外发生了。它突然偏了一下脑袋，子弹擦着它的耳朵飞了过去，打碎了后面的玻璃。
“哈哈哈……”
那个疯子嘴里骂着含糊不清的污言秽语，举着那根人头拖把就朝陈夜巡脸上戳来！
距离太近了！
陈夜巡伸出据枪的右手猛地向外一格，挡开那根恶心的拖把杆，左手闪电般抽出刀。
噗嗤！
刀锋由下而上，精准地扎进了那个疯子的太阳穴，直至没柄。
那个疯子的狂笑声戛然而止，身体僵硬地倒了下去。
陈夜巡拔出刀，顺势在旁边三个倒在地上的感染者脑袋上补了几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夜巡猛地回过头，手中的刀横在身前。
是楚瑶。
她双手握着手枪，警惕地跟了上来。
陈夜巡眼神缓和了一些。他转过身，在那个疯子的衣服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然后冲着加油站便利店的方向偏了偏头。
“进去看看。注意死角。”
楚瑶点头。
两人极其默契地拉开距离，形成一个互相掩护的夹角，穿过一个个加油机，走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便利店。
屋内一片狼藉。货架倒塌，地上满是看不出形状的有机物腐烂后的粘液。
货架上的食物空了一大半。
陈夜巡指了指里面的货架，示意楚瑶去找找有没有能吃的。
他自己则走向墙边的应急物资柜。
柜门是红色的双开铁门，门缝处黏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是被夹死的一块内脏，已经风干在了门缝里。
陈夜巡面不改色地用刀尖将那块秽物挑开，用力拉开了柜门。
找到了。
在那层积灰的隔板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八顶红色的消防头盔。
这种头盔带有耐高温的透明面罩，还有护颈披肩。
完美。
陈夜巡把头盔全部拿了下来。他又转身去翻收银台下面的柜子，找到了一盒口罩。
虽然口罩防不住疯子的“体液弹弓”，但配合面罩，再用胶带缠紧缝隙，防护效果应该足够应付一般的脏弹攻击。
他把口罩塞进背包，拎着那几顶头盔转身。
楚瑶也搜完了。她手里只拿着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瓶水，冲陈夜巡无奈地摇了摇头。
“能吃的很少。”
她压低声音，“很多矿泉水都被拧开过，喝了一半又拧回去放回货架了。”
陈夜巡眼神一冷，点了点头。
“走，回车上。”
两人快步走出便利店，回到路边。
武易朝正靠在车门边警戒。
陈夜巡拉开后车门，刚准备把那一堆红色的头盔扔进去。
突然。
滋……滋滋……
一阵熟悉的、带着静电干扰的人声，从后座传了出来。
陈夜巡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滋……这里是清明……”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霍然转头，看向声源！
只见林晓云腿上的那个黑色收音机，此刻正亮着绿灯。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黑盒子。
“嘘！”
陈夜巡立刻示意楚瑶警戒四周，自己则一步跨上车，把头一低，屏住呼吸。
还没死！
那群当兵的还没死！
收音机里的电流声晃动了几下，那个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疲惫，但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坚韧：
“……重复。这里是清明。”
“李承宇。收到请回话。”
“再次重复。我们的车载通讯系统在规避火箭弹时被击毁。这几天处于静默状态，直到刚刚搜集到一台民用电台。”
“我们正在向红河方向移动。李承宇，收到请回话。”
陈夜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把手里的头盔轻轻放在车厢地板上，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
没死。
不仅没死，甚至还在继续执行任务。
这意味着，那把原本以为折断的尖刀，又回来了。
陈夜巡示意楚瑶上车，自己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走。”
武易朝二话不说，一脚油门，面包车窜了出去。
车上，陈夜巡从林晓云手里拿过收音机，手指轻轻摩挲着外壳，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武易朝瞥了他一眼，咧了咧嘴：“看来，计划又有变了？”
他看了一眼前方延伸的公路，调侃道：“赶紧发个信儿吧。别让对面那帮大头兵等急了，人家这可是千里奔现，这情分咱得领。”
“嗯。”
陈夜巡点了点头，“到下个休整点，找个高处回复……”
滋滋——
话音未落。
收音机突然再次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传出来的声音，不再是清明。
而是一个陌生的、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慈祥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CQ，CQ。”
“呼叫军队。呼叫那个代号‘清明’的同志。”
陈夜巡拿着日记本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个温和的男声继续说道，语气诚恳得让人动容：
“我听到了你们的呼叫。你们在找李承宇，对吗？”
“唉……”
那个声音长叹了一口气，带着无尽的惋惜和悲痛：
“不用找了。”
“李承宇……是我的亲侄子。”
“他早就死了。”
“早在灾难爆发的第一周，那个可怜的孩子就被那群疯子抓住……折磨凌虐致死。”
后座的楚瑶猛地捂住了嘴，林晓云更是吓得浑身一抖。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义愤填膺的爆震感：
“同志们！千万不要被骗了！”
“之前一直跟你们通话、冒充李承宇的那个人……”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魔！他是连环杀手陈昭的帮凶！甚至可能就是陈昭本人！”
“他在利用你们！他在把你们引向陷阱！”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真正的免疫体，其实在我这里。”
“我是他的叔叔，我保护了他。”
“这里很安全。我们有食物，有水，还有你们需要的真相。”
“坐标是北纬26度47分，东经103度15分。就在省界检查站旧址附近。”
“我在这里等你们。为了人类的未来，请务必向我靠拢。”
滋……
通讯结束。
只剩下无尽的白噪音在车厢里回荡。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武易朝啪嗒一声点燃了嘴里的烟，深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向副驾驶。
“呵。”
老刑警冷笑了一声，“是谁，不言而喻了。”
“那个老变态，一直在监听那个频道。他知道我们在等一把锋利的刀，所以……他想先把刀骗到手。”
武易朝吐出一口烟雾，有些担忧地转头看向陈夜巡。
“陈老弟，这一手……”
然而，武易朝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陈夜巡的脸。
没有愤怒。
没有惊慌。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拆穿后的恐惧。
陈夜巡正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收音机。
他的嘴角正在一点点地勾起，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却让人后背发凉的冷笑。
“好。”
陈夜巡缓缓开口：
“武警官……”
“真正的鱼儿，终于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