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计划

手机屏幕压得很低，亮度调到了最暗。

陈夜巡盯着地图APP上那个蓝点。

市区外十几公里，国道旁的一家加油站。

他对这一带熟得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以前随父母出差，那是必经之路。但那是以前，现在那里只意味着两件事：物资，或者尸体。

那是第一目标，但也最显眼。如果有其他幸存者，肯定也会往那儿钻。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地图比例尺缩小。

他的目光向西平移三公里，有个高速服务区。那里更大，东西更多，但也意味着里面的“疯子”密度可能高得吓人。

再往南，驾校练车场。通常有小卖部，地形开阔，容易观察。

加油站、服务区、练车场。

三个点，三条路。

陈夜巡关掉屏幕，在黑暗中捏了捏眉心。

路线有了，但怎么拿东西才是关键。硬闯肯定不行，得把那帮东西引开，而且得引得远远的。

普通的手机铃声音量太小，指望不上。要真正有效地吸引大批疯子。

需要更持续、更像“活人”的动静。

蓝牙音响。

如果在远处放个音响，连上手机播放人声录音……

沙沙。

细微的摩擦声。

像是枯叶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陈夜巡的思绪瞬间截断。他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大拇指极其缓慢地按灭了手机屏幕。

光线消失。

狭窄的空间瞬间被黑暗吞没。

他刻意放缓了呼吸节奏，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松弛下来，避免发出关节的脆响。

不是风声。

风吹树叶是成片的“哗哗”声，而刚才那是单点的剐蹭声。

就在下面。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黑暗中，时间和感官被无限拉长。丛林里死一般的寂静，那声音再没出现过。可能是过路的野兽，也可能是……

足足耗了一个小时。

直到腿部肌肉开始发麻，陈夜巡才重新动了一下。

没有异常。

他重新按亮手机，强光刺得眼睛眯了一下。

蓝牙音响。这东西荒郊野外没处找，去市区找数码店纯属找死。

视线扫过备忘录上的汽车图标，他突然反应过来，没必要找便携音响。

车。

很多私家车主会改装独立供电的蓝牙中控，或者那种外挂式的车载低音炮。只要找到合适的车型，拆下来就能用。

打开浏览器，搜索，筛选车型，截图保存。

一系列动作没有任何迟疑。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两点。

陈夜巡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大脑高速运转后的疲惫感开始反扑，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睡死。

他伸手推了推旁边的楚瑶。

手刚碰到她的肩膀，楚瑶就猛地缩了一下，显然一直醒着。

陈夜巡把手机递过去，备忘录上打着几个字：

你看下半夜。有动静别出声，直接推醒我。

楚瑶借着微光看清了字，用力点头。

陈夜巡没再废话，把那把水果刀压在背包底下，刀柄露在外面，只要伸手就能摸到。他一只手枕在头下，调整了一个哪怕翻身也能瞬间暴起发力的姿势，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像是在走钢丝。

梦里全是嘈杂的脚步声和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他的眼皮就会颤动一下。

而楚瑶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攥着手机。

周围太黑了，黑得像要把人吃进去。树林里偶尔传来的虫鸣都让她头皮发麻。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一个小时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视线慢慢适应了黑暗，落在了陈夜巡的脸上。

即使睡着了，他的手依然搭在脑袋下面，离刀柄不到两厘米。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在算计着怎么杀人，或者怎么不被杀。

白天的时候，这个男人脸上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看人的眼神阴沉沉的，动起手来连眼睛都不眨。

可现在，在这只有微弱月光的后半夜，他卸下了那股劲儿，看起来……也就是个累坏了的普通人。

楚瑶看着他，心里那种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恐惧，竟然莫名其妙地淡了一些。

至少他还在。

只要他还躺在这儿，哪怕外面全是疯子，这里也还算是个能喘气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以前经历过什么，才会被磨成现在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也许他的心里早就就是一片废墟了吧？

楚瑶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

她只是悄悄挪了挪身子，离他更近了一点，然后重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