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分歧
陈夜巡是被楚瑶轻轻推醒的。
他睁开眼，车厢内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透进一种灰蒙蒙的、清冷的光线，预示着清晨的来临。
他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去摸身边的水果刀，然后迅速扫视车厢。
目光所及，让他动作一顿，李承宇竟然醒了，正靠坐在对面，低着头，面色有些苍白地摆弄着手机。
“哥？”陈夜巡立刻挪过去，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样？头还疼吗？”
李承宇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份虚弱显而易见：“醒了？没事……至少现在不会疼死人了。”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角，“就是感觉里面有点火辣辣的，晕乎乎的……不过不影响行动，放心吧。”
他说得轻松，但陈夜巡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眼神偶尔会失去焦点，出现短暂的涣散。
鬼才放心。陈夜巡心里一沉。这明显是脑震荡还没好的症状，到底影不影响行动？万一在逃跑途中突然晕厥，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可是，现在没有时间静养了。必须争分夺秒。加油站那里的物资，就像黑暗中的灯塔，去晚了，很可能就被其他幸存者或者……更糟的东西，洗劫一空。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整。自己竟然睡了四个小时？他立刻看向楚瑶。
楚瑶似乎有些心虚，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陈夜巡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下次说好的时间，一定要拿捏好。守夜不能心软，好吗？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
楚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看你脸色太差了……就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陈夜巡没再说什么，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转而指了指李承宇问道：“他什么时候醒的？”
“大概……两个小时前。他醒了之后就揉了揉头，我看他动作还算清醒，就问了他情况，他说就是有点晕，其他没什么，我就……没叫醒你。”
陈夜巡点了点头。他将李承宇和楚瑶招拢到一起，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说明了昨晚制定的计划。
前往十几公里外的加油站，以及备用的服务区和练车场方案。
两人都听得很认真。然而，陈夜巡话音刚落，李承宇的脸上却浮现出极其尴尬和挣扎的神色。
“夜巡……”他犹豫地开口，声音干涩，“那个……我……我可能得先去个地方。”
陈夜巡诧异地看向他：“去哪？”
李承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他与父亲的微信聊天记录。
陈夜巡接过，快速浏览。
记录显示，就在几个小时前，他父亲发来信息询问他的安危。
李承宇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复，报平安并谎称和两个伙伴在安全处躲着，随即急切地反问父母情况。
他父亲的回复让人松了口气：母亲和他在一起，灾难刚起时他就果断开车冲回了家，现在两人都躲在家里，暂时安全。
但紧接着发来的一张小区公园的俯拍照，瞬间将这份安全感击得粉碎。
照片上，隐约可见几个身影被绑在栏杆上，一群疯子正围着他们“欢呼玩乐”。
最后一条信息是他父亲的劝阻：“你们别回来了，这里不安全，好好活下去。”
陈夜巡看完，心里叹了口气，直接将手机递回给他，语气冰冷地掐灭他的希望：
“你看完这张图，还觉得我们能穿过大半个市区，跑到那种疯子窝里去？我们从山上逃出来都差点死绝了，这跟直接自杀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李承宇的情绪有些激动，但又强行压低声音，“道理我都懂，但我只需要那把斧头，你们可以按原计划去加油站，……我们可以分开走。”
“分开走？”
陈夜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好，就算你运气好到逆天，真让你一路砍到了你家小区。然后呢？你猜那群疯子会不会跟着你上楼？它们会不会就知道哪扇门后面还藏着新鲜玩具？李承宇，你这不是去救人，你这是间接害死你爸妈。”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李承宇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显然没考虑到这一层。
但他眼中的挣扎并未消退，双手死死攥着：“可是……那是我爸妈！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明明知道他们还活着，却躲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那里等死。”
车厢内陷入僵持的沉默。
陈夜巡看着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冷静：“我有个建议。”
“你爸妈现在是安全的，对吗？问问他们，家里的存粮和水还能撑多久。如果能撑的时间长，那我们就不应该现在去送死。”
“我们先按计划行动，活下去，搞到足够的食物，找到更趁手的武器。等我们装备精良，更有把握的时候，再杀回去救人。现在要吃的没吃的，要家伙没家伙，不是时候。”
一旁的楚瑶也立刻轻声附和：“对啊，李先生。如果之后要回去救人，我……我也一定会来帮忙的。”
李承宇看着陈夜巡冷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楚瑶，胸中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终于被更现实的考量压了下去。他颓然地低下头，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吧。”他苦笑了一下，试图活跃一下气氛，“以前玩《地狱老司机》就是你带飞……没想到现在还是。”
陈夜巡扯了扯嘴角，没接这个话茬。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没有立刻去砍树，而是做了一件让另外两人有些疑惑的事。
他用斧面将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和一些金属碎屑，全部扫到车厢地板上那个最大的破洞处。
碎片哗啦啦地坠落下去，落在下方的枯叶和断枝上，发出一阵清晰的“噼啪”声。
楚瑶吓了一跳，小声问：“为……为什么这么做？”
陈夜巡示意她噤声。
三人屏息凝神，静静地等了足足两三分钟。下方一片寂静，没有任何被惊动的迹象。
陈夜巡这才真正放下心。
他走到那棵贯穿车厢的树木主干前，掂了掂手里的斧头，目光锐利。
“要出去，就得先给它瘦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