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上路
陈夜巡深吸一口气，举起斧头，对着那棵树木狠狠劈了下去。
咚！
斧刃砍入树干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三人紧绷的神经上。
陈夜巡奋力挥动着斧头，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
几分钟后，树干上被砍出一个很深的豁口。
只要顺着这个方向继续下去，就能削掉主干的一大块，树木与车厢地板破窗边缘之间的缝隙就会变大，足够让人钻出去。
砍了几分钟，陈夜巡停下动作，拄着斧头微微喘息。
他示意两人保持安静，自己则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耳朵上，仔细聆听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令人窒息的几分钟过去了，除了风声和鸟鸣，再无其他异响。
“我负责砍，你们负责放哨，尤其是你，”陈夜巡看向李承宇，“你需要静养，别逞强。”
李承宇应了一声：“嗯，没事，交给我。”但他别过脸去时，脸上清晰闪过一丝不甘和自责，恨自己在这关键时候帮不上忙，反而成了累赘。
陈夜巡没说什么，只是坐下休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被晨雾笼罩的林地。
就在他休息完毕，准备起身继续时，楚瑶突然凑了过来。
“我……我可以帮忙的。”她声音不大，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决心。
陈夜巡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行。”他将斧头递了过去。
楚瑶接过沉重的斧头，先是学着陈夜巡的样子，小心地将地上一些碎玻璃扫下去探路。静待几分钟无事后，她开始尝试挥砍。
起初她的动作非常别扭，完全是靠手臂的蛮力，砍了几下就震得手腕发麻，效率很低。
“用腰发力，把身体的力量甩出去，别用胳膊硬扛。”陈夜巡在一旁冷冷地指点了一句。
楚瑶愣了一下，随即尝试调整姿势，扭动腰胯，将身体的力量灌注到斧头上。虽然依旧生疏，但明显比刚才省力且有效多了。
陈夜巡看着她卖力而认真的背影，默默做出了决定：等下出去找车载音响，可以带上她帮忙。
速度慢、力量小可以练，但这种愿意学习、敢于承担的态度更重要。至于表哥……在他伤势稳定前，暂时只能负责放哨这类低风险的任务了。
两人轮流换班，斧砍声断断续续地在山林间回荡。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两三个小时，当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时，任务终于完成了。
休息了片刻，陈夜巡起身，用手比划测量了一下缝隙。
“够了，能出去。”他压着嗓子说。
他回头让李承宇把背包拿过来。打开后，他将里面的辣条、巧克力等食物拿出来，极其公平地分成三份，将其中两份递给楚瑶和李承宇。
“揣兜里。”他命令道。
楚瑶把东西塞进卫衣口袋，有些疑惑：“放在包里不是更方便吗？”
“要随时应对减员。”陈夜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如果背包的人被抓住或者死了，我们不仅损失一个人，还损失一整包食物。分开装，最坏的情况也只是损失一份。”
李承宇点点头，但看着自己手里那份和陈夜巡手里仅剩的一根巧克力条，忍不住问：“你怎么就拿一根？”
“我待会儿要干的活，危险程度决定了只能拿这点。”
陈夜巡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在上面等我。我先下去探路。如果下面有情况，我会想办法引开它们，你们就抓住机会往相反方向跑。最终目的地，加油站，地址我已经发你们微信了。”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两人，补上最后一句：“如果你们先到，可以在那里等我一天。如果一天后我还没到……你们就自己按原计划进行。就算我出事了，你们损失的食物，也只是一根巧克力。”
这番话让李承宇和楚瑶瞬间愣住了，一种沉重的气氛弥漫开来。
楚瑶虽然紧张，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我……我会努力做到的。”
李承宇拍了拍他的肩：“……小心点。”
陈夜巡“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再次用老办法扔下些碎片探路，确认下方死寂后，便深吸一口气，率先从那扩大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小心翼翼地踩着下方粗壮的树枝，如同攀岩般慢慢向下爬。
他一边下降，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不远处，林地间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姿态怪异的黑影，那是之前从缆绳上摔下来的感染者。
双脚终于踏上地面，松软的泥土和枯叶吸收了声响。陈夜巡立刻抽出水果刀，身体半蹲，如同猎豹般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缓缓靠近一具离得最近的尸体。摔得真是惨不忍睹，四肢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陈夜巡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精准地将刀尖刺入每具尸体的眼窝或太阳穴，进行补刀。
他不能冒任何风险，绝不能留下一个假死或者只是摔晕了的隐患。
他以此为中心，逐步扩大探查范围，身影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重复着探查、倾听、补刀的过程。直到确认周围几十米内绝对安全，他才拿出手机发送信息：
下来。安全。
很快，先是那把斧头被递了下来，陈夜巡接住。
然后是李承宇，背着那个空瘪不少的背包，小心翼翼地爬下来，陈夜巡在下面扶了他一把。
最后是楚瑶，她有些紧张，脚下踩空了一下，险些摔倒，被陈夜巡和李承宇同时伸手接住。
“谢谢……”楚瑶惊魂未定。
陈夜巡没说话，只是迅速调出手机指南针确认方向。
“昨晚看过了，要靠近公路，得一直往西北方向走。”他压低声音，“但也意味着，我们离山脚下那群东西……更近了。”
巨大的紧张感如同实质般包裹住三人。楚瑶跟在陈夜巡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地上那些姿态扭曲、脸上凝固着诡异笑容的尸体吸引，胃里一阵翻腾。
她心里一阵后怕，幸好昨天晚上忍住了没有探头出去看。
向山本就位于城市郊区，公路两旁是连绵的山峦和茂密的树林。
三人在林间沉默而快速地穿行，尽量压低身体，利用树木和灌木隐藏行踪。
不知走了多久，最前面的陈夜巡猛地抬起手，示意停下。
透过前方树木的缝隙，一条灰色的公路带子隐约可见。
楚瑶大口喘着气，感觉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因为她不仅看到了公路，更看到了公路上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
甚至……还有隐约随风飘来的、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欢笑声！
陈夜巡立刻掏出手机，打开照相功能，将镜头拉到最远。
模糊的画面变得清晰：公路上，车辆扭曲地撞在一起。
而在车辆之间，那些身影正在“忙碌”着。他们大笑着，围在一起，对着地上一个什么东西捣鼓着。
公路上的车辆后视镜、轮毂上，都被用某种黏腻的、暗红色的绳子绑着一些难以名状的肉块。
整个路面早已被覆盖上了一层红黄交加、干涸发黑的粘稠液体，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陈夜巡的镜头聚焦到那群人中间。被他们玩弄的，是一个面目全非、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男人。
他的头上已经有几处明显的凹陷，但胸膛却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他还活着。
陈夜巡无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身后的楚瑶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极小声音问。
“没什么。”陈夜巡收起手机，声音低沉。
他心里想的却是，幸好距离足够远，他们之前砍树和说话的声音，才没有传到这边，惊动这群地狱里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