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痒
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瞄准镜里,那个疯女人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她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尸体压在了她那个同样被打烂了的女儿身上。
鲜血混在一起,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重阳保持着据枪的姿势,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杀人了。
杀了一对母女。
但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悔恨,甚至来不及多看那一地狼藉一眼。因为在那对母女倒下的山坡后面,又冲出了一群嘶吼着的人影。
这次不再是老弱妇孺,而是几个拿着枪和镰刀的壮汉。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打在他脚边的雪地上,激起一蓬蓬雪雾,几颗流弹甚至擦着他的头盔飞过。
“操!”
重阳低骂一声,猛地收枪冲向了几米开外的步战车。
他一个飞扑,顺势滚到了步战车巨大的防爆轮胎后面。
头顶上,30毫米机炮正在咆哮。嗵嗵嗵的闷响震得他心脏狂跳,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地掉落在他身边的雪地里。
重阳贴着冰冷的装甲板,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扫向之前一直被机炮压制的那个山头。
那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只剩下一地碎肉和残肢断臂。
“清明!左翼!!另一边!”
重阳按住喉震嘶吼。
“收到!”
耳机里传来清明的声音,“并列机枪没弹药了!主炮装填高爆弹!炸死他们!”
嗡——!
头顶的炮塔伴随着伺服电机的嗡鸣声,迅速调转方向。黑洞洞的炮口直接锁定了左翼山坡。
下一秒。
轰!轰!轰!
远处山坡上,那些原本还想冲锋的人群,瞬间被高爆弹的火光吞没。
爆炸声撕裂了狂热的口号。
每一发炮弹落下,就是一团猩红的血雾炸开。残肢断臂混着泥土飞上半空,又像雨点一样落下。
仅仅几秒钟。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戛然而止。
爆炸的余波散去,耳膜里充斥着高爆弹震出的尖锐嗡鸣,掩盖了风雪的呼啸。
只剩下远处山林里被回声激起的积雪簌簌落下。
压制住了。
重阳贴着车轮,并没有立刻放松。他侧着耳朵,在这短暂的死寂中,仔细分辨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除了远处还没死透的人发出的哀嚎,再也没有了动静。
“呼……”
重阳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据枪瞄准。
视野里不再是洁白的雪地。
爆炸留下的弹坑翻出了底下的黑土,混合着被炸碎的人体组织和早已冻结的血浆。
几个还没被炸死的伤员,正拖着残缺的身体,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还在试图往这边爬。
他们嘴里还在念叨着那个口号:“……太阳……太阳……”
砰!砰!砰!
重阳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
既然已经开了杀戒,那就好人做到底。与其让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痛苦地等死,不如给个痛快。
几声枪响后,最后一点动静也消失了。
确认安全。
“开门!我在后面!”
重阳一边喊,一边倒退着向步战车尾部移动,枪口始终死死锁着那个死寂的山坡。
“收到。”
咔嚓。
液压门锁解开的声音响起。
那扇厚重的后舱门缓缓打开。
重阳没有丝毫犹豫,收枪,转身,一步跨进了那个充满机油味的车厢。
“关门!快!”
哐当!
舱门重重合拢。外面的风雪、血腥,全都被隔绝在了这层厚厚的装甲之外。
直到这一刻,重阳才感觉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司机!走!”
清明的声音从观察位传来:“原路返回!退回国道!全速往红河方向开!”
“是!”
车身猛地一震,巨大的越野轮胎碾过积雪和冻土,开始全速倒车,随后一个急转弯,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车厢里很昏暗。
只有几个显示屏发出的幽光。
清明坐在观察位上,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
周围没有热源反应了。
安全了。
李承宇没骗他们。这里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必须离开这。
既然这边的“叔叔”是想要他们命的疯子,那真正的免疫者……只能在那边。
必须立刻赶往红河。
“重阳。”
清明一边警惕着屏幕,一边喊道:“别瘫着了。赶紧换装,上来接替火炮位。咱们得轮班盯着,防止那群人还有后手。”
“知道了……”
重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他正坐在椅子上,动作有些迟缓地解着身上的战术背心。
那件白色的防化服上全是黑红色的血浆,有些已经冻硬了,结成了痂。
重阳费力地扒下防化服,随手扔在一边。
然后是防毒面具。
随着面具摘下,一张大汗淋漓的脸露了出来。
重阳大口呼吸着车厢里浑浊却安全的空气,拿起挂在网兜里的酒精喷雾,对着防化服和自己身上狂喷。
刺鼻的酒精味弥漫开来。
清明瞥了他一眼,见他正在消毒,便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屏幕。
“刚才真是有惊无险。”
清明心有余悸地说道,“那个盒子炸的时候我心都凉了……幸好威力不大。”
“……”
重阳没有回话。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
嘶啦。
嘶啦。
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是皮肉被指甲用力抓挠的声音。
清明皱了皱眉。
车速已经平稳了,步战车已经驶上了国道,彻底甩掉了那个鬼地方。
他稍微放松了一些,转过头想看看重阳准备好了没。
“咋了?还没弄好?”
清明转过身,视线落向后座。
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重阳正低着头,坐在阴影里。
他的两只手,正疯狂地在自己的后脖颈上抓挠着。
那不是在挠痒痒。
那简直是在要把自己的皮给扒下来!
他的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用力一刮,就带下一条血淋淋的皮肉。
嘶啦。
嘶啦。
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染红了他的内衬衣领,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清明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
他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落在被重阳扔在地板上的那件防化服上。
在后领的位置。
有一个不起眼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破洞。
而在破洞的周围,沾满了黑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血。
清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重阳?”
清明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缓缓伸向了大腿外侧的手枪套。
别这样……求你别这样……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着,但理智告诉他,一切都晚了。
“你怎么了?”
听到声音。
重阳抓挠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
借着仪表盘那幽绿色的光芒,清明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平时刚毅、甚至带着点憨厚的脸,此刻却五官扭曲地挤在了一起。
并不是痛苦。
而是狂喜。
在那幽绿色的灯光下,重阳死死瞪大了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
而在他的嘴角。
正挂着一抹极其诡异、极其扭曲的笑容。
“怎么了?”
他的指甲缝里全是带皮的血肉,脖子已经被挠得稀烂。
但他似乎真的感觉不到疼。
“清明……”
重阳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和颤栗:
“我没事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我只是觉得……”
“真他妈的……爽飞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