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走
一定要拿到……
清明在心中无声地嘶吼。
他趴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用那只仅剩两根手指的左手,还有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抠着地板上的防滑纹路,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
两米。
这在平时只需要一步的距离,此刻却像是一道天堑。
每挪动一寸,他的腹部都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就像是有一把锯子,正在他的肚子里来回拉扯。
那是伤口在摩擦。
那是脏器在挤压。
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清明咬碎了牙,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挂在网兜里的黑色枪托。
必须拿到枪……
只要拿到枪……
只要拿到枪!!
一米五。
一米。
近了。
终于,那个枪托触手可及。清明的指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枪带的边缘。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那个一直萦绕在车厢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声,突然停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比刚才的惨叫更让清明心惊肉跳。
他心里咯噔一下,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扇敞开的后舱门。
在那刺眼的雪光背景下。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探出半个脑袋。
是重阳。
它不再折磨司机了。它早就注意到了车厢里的动静。
此刻,它正歪着头,双手扒着门框,像看戏一样,咯咯咯地笑着,死死盯着正在地上爬行的清明。
那张脸上,兴奋的五官全都挤在了一起。
见清明惊恐地和它对视,重阳似乎终于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它笑出了声,指着清明那狼狈的模样:
“被发现了哦。”
清明的手指僵在半空。
重阳并没有立刻冲进来杀人。它反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门框上,用一种极其温柔、极其鼓励的语气说道:
“加油啊,清明。”
“再爬快一点嘛。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它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清明还在流血的腹部,眼里的恶意瞬间爆发:
“对,就是这样。用力爬!”
“把伤口再撕大一点……再扯开一点……”
“好让我把你的肠子拉出来玩啊!”
重阳伸出双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打结的手势,笑得浑身乱颤:
“那个蠢司机的肠子已经被我掏出来了。等会儿把你的也掏出来……我要把你们俩的肠子系在一起。”
“打个死结。”
“嘿嘿嘿……这才是真正的兄弟连心嘛!你说对不对?哈哈哈哈!!”
“操你妈!!”
清明绝望地大吼一声。
“能不能给老子闭嘴!!”
他在绝望中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猛地向那把枪扑去!
“哎呀,生气了?”
重阳咯咯笑着,终于玩腻了。
它直起身子,一只脚踏进了车厢:
“既然你爬不动了,那我就来帮你……”
然而。
就在重阳准备扑进来的瞬间。
在重阳的身后,在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上。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是司机!
他的一只眼睛是个血窟窿,另一只眼睛里赫然插着那把匕首。脖子上的静脉已经被撕裂,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但他依然站起来了。
就在重阳踏进车厢的那一刻,瞎了眼的司机听声辨位,张开双臂,一把死死搂住了重阳的脖子!
重阳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
司机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后一倒!
两人纠缠着,猛地翻出了车外,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就是现在!
这是唯一的机会!是用命换来的机会!
清明的瞳孔缩到了极致。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不到疼了。
肾上腺素榨干了他骨髓里最后的能量。他嘶吼着,手脚并用,像疯狗一样扑向那个网兜。
他用残缺的左手那最后两根手指,死死勾住枪带,右手抓住枪管,一把将那把步枪从网兜里硬生生地扯了出来!
因为用力过猛,失去支撑的他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
但他没有停。
哪怕一秒钟都没有停。
他借着摔倒的惯性,立刻将枪托抵在地上,枪管猛地架在自己的膝盖上。
准星晃动。
透过舱门。
只见外面的雪地上,重阳已经把司机踹开了。
它正狞笑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骂着一边转过头,想要看看车里那只待宰的羔羊。
四目相对。
重阳刚看清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清明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下来,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没有任何犹豫。
扣动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重阳的脑袋瞬间炸开一团血花,红白之物喷溅了一地。
它那张还挂着狞笑的脸甚至来不及凝固,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扑通。
重阳倒在了雪地里。
不动了。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下来了。
只有这声枪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来回回荡,震得清明耳朵嗡嗡作响。
死了。
终于死了。
清明依旧架着枪,瞄着那具尸体,瞄了好久,好久。直到确信那东西再也不会爬起来,他才松开了僵硬的手指。
哐当。
步枪掉在地上。
“呃……”
清明捂着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试着想要站起来。
当他的左手摸到肚子上的伤口时,突然摸到了一种温热、湿滑、甚至带着点弹性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
原来是一小截肠子。
从那个被捅穿的伤口里挤了出来,挂在外面。
怪不得那么疼。
清明惨笑一声。
但他现在管不了这些了。
司机……
司机还活着!
“必须……去看看……”
清明咬着牙,刚想用力起身,肚子上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瞬间又摔倒在地。
昏厥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不能睡……不能睡……”
清明用力咬破舌尖,用残缺的左手死死捂着还在流血的肚子,尽量把那截肠子堵回去。
他捡起地上的步枪,把它当做拐杖,颤颤巍巍地支撑着自己站起身。
一步。
两步。
他拖着流出来的肠子,一瘸一拐地挪向舱门。
终于,他走出了车厢。
外面的寒风刺骨。
重阳的尸体倒在一旁,后脑勺被掀飞了大半,那张脸上依旧保持着死前那扭曲的笑容。
而在不远处。
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司机,正躺雪地里。
他的眼睛全没了。左眼插着刀,右眼是个血窟窿。他的一只手呈现出诡异的反关节扭曲,显然是被重阳硬生生折断了。
而他另一只完好的手,正死死捂着自己的脖子。
那里血如泉涌。
重阳是用手硬生生撕下来了司机脖子上的一块肉,连带着气管和静脉,一起扯断了。
“咳……咳咳……”
司机还在不断咳出血,每一次咳嗽,都会带出大量的血沫。
“操……操操操!!”
清明看到这一幕,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他一时都忘记了自己肚子上的伤,慌张地把手里的枪一丢,整个人扑了上去跪在雪地里。
“别动!别动!我给你止血!!”
清明用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拼命按住司机冒血的脖子。
但根本堵不住。
那个缺口太大了。
温热的鲜血从清明的指缝里,从他的掌边,疯狂地漏出来,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别死啊……你他妈别死啊!!”
清明无力地喊着,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
司机那只完好的手,突然松开了。
他似乎听到了清明的骂声,也感受到了那双在自己脖子上徒劳按压的手。
司机那痛苦扭曲的表情,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一些。
他虽然看不见,虽然没有眼睛。
但他还是对着清明的方向,努力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只满是鲜血的大手,摸索着,抓住了清明的手腕。
然后。
用力地,向外推了推。
“荷……荷……”
司机用力地想要发出声音。
他想说话。
但他的喉咙里全是血,声带也断了,只能发出这种漏风的声音。
清明死死盯着他的嘴唇。
他看懂了。
那个嘴型很简单。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