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狂笑
“啧，那边干嘛呢？这么热闹？”李承宇关好车门，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好奇地踮脚张望。
陈夜巡皱紧了眉，那骂声中的暴戾和恶毒让他胃里本能地一阵翻腾。
他挤近了些，透过人群缝隙，看到是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正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另一个男人破口大骂，言辞污秽不堪。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正焦急地拉着骂人者的胳膊，似乎在拼命劝说。
“好像在吵什么……”陈夜巡侧耳听了几句，“……好像是说对方撞了他老婆又不道歉，还嘴硬？不过这男人骂的也太脏了，屁大点事，恨不得把人家祖坟都刨出来骂。”
李承宇也挤了过来，咂了咂嘴：“操，这嘴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吧？要不要去劝劝？这么骂下去非打起来不可。”
刚走过来的张扬闻言，立刻撇嘴：“劝个屁，你脑子进水了？没听说过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和事佬是死得最快的？看热闹就行了，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陈夜巡没有接话，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个骂人的男人身上。
对方脸上那股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彻底失控的暴戾气息，像极了记忆中父亲处理“麻烦”前那种令人窒息的预兆。他心头莫名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张扬话音刚落的刹那，那边的冲突骤然升级了！
被妻子一再拉扯劝说的男人似乎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将辱骂的矛头转向了妻子：“你个吃里扒外的贱货！到底是他妈谁的老婆？帮着外人说话？老子打死你个臭婊子！”
妻子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手，“啪”地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甩在了男人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男人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一个非人的怪笑，双眼瞬间充血变红，额头上青虬暴起！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两记重拳毫无保留地砸在妻子脸上！
女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血沫和几颗白色的东西从她嘴角滑落。
但这还没完！男人猛地转过身，似乎还想对最初争吵的对象动手，但那人早已吓得缩进人群。
男人的狂笑声不止，目光扫视周围，最终落在了旁边一个吓傻了的小男孩身上，那正是陈夜巡在车上遇到的孩子！他不知何时挤到了人群前面。
“小杂种！把你眼睛抠出来塞你嘴里！哈哈哈！！”男人狂笑着，扑向吓呆了的男孩，他的手猛地朝男孩的脸抓去！
男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瞬间从他脸上飞溅开来。
“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狂笑声、“杀人了！”、“报警！快报警！”、“保安！保安在哪？！”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更有甚者，竟然举起手机，兴奋地记录着这血腥的场面。
陈夜巡的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几乎在男孩发出凄厉惨叫的同一瞬间，他已经冲了过去！童年的阴影、帮凶的经历，在此刻转化成了一种高效的暴力本能。
他一记沉重的勾拳狠狠砸在对方的下颌！
男人被打得一个趔趄，陈夜巡没有片刻停顿，闪电般从背包侧袋抽出自拍杆，那是不久前为了庙会拍照买的，手臂一绕，用自拍杆死勒住了男人的脖子！
窒息让男人疯狂的笑声变成了嗬嗬的怪响，他的脸迅速由红变紫。陈夜巡双眼泛红，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周围全是人和手机镜头，他真想就这么勒下去，直到这家伙彻底断气，然后再用他熟悉的“家传手艺”……
“疯子！”陈夜巡咬着牙，将一口唾沫啐在那张扭曲的脸上，跟他爹妈一个德行。
附近的保安终于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四五个人一拥而上，好不容易才将剧烈挣扎的男人从陈夜巡的自拍杆下剥离，死死按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对男女尖叫着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正是小男孩的父母。他们显然刚才被混乱的人群隔开了，此刻才终于挤进来。
男人看到被保安压住、还在狂笑挣扎的行凶者，又看到站在一旁的陈夜巡，瞬间明白了几分。
他脸上写满了惊惧与感激，语无伦次地对着陈夜巡连连道谢：“谢谢！谢谢你小哥！多亏了你！……”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报警…我这就报警！叫救护车！”
而女人早已扑倒在小男孩身边，声音撕心裂肺：“宝宝！我的宝宝！你怎么样？让妈妈看看！让妈妈看看！”
她颤抖着双手，却不敢去碰孩子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尤其是那双紧闭着、不断渗出血液的眼睛……惨不忍睹。
“啊！！眼睛！他的眼睛！！”女人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整个人几乎崩溃，她猛地抬起头，对着丈夫哭喊：“孩子他爸！快！快去医院！快啊！！！”
正拨号的男人闻声回头，看到儿子的惨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报警电话也顾不上了，巨大的恐慌和焦急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从妻子怀里抱起孩子，嘶吼道：“车！我们的车！让开！都让开！！！”
他抱着孩子拼命地用肩膀撞开混乱的人群，发疯似的朝着停车场自家车的方向挤去。女人也踉跄着爬起来，哭喊着跟在他身后。
段轩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又掺杂着崇拜的复杂表情，竖起大拇指：“牛逼啊陈哥，真没看出来你这么猛。”
李承宇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充满了安慰：“没事了，没事了，你做得对。不过这庙会肯定赶不成了，咱们回去吧。”
“不。”陈夜巡猛地抬头，语气异常坚决，“上山…我不想现在回家。”他无法想象现在回到那个充斥着防腐剂和谎言气味的房子里会是什么情形。
李承宇愣了一下，看着表弟异常苍白的脸色和那双异常执拗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朝旁边似乎想溜的张扬喊道：“舍长！回来！上山！”
就在这时，按住疯狂男人的保安们遇到了麻烦。那男人即便被压在地上，力气依然大得惊人，双腿乱蹬，嘴里还在不断喷涌着污言秽语：“杀了你们！吃了你们！把你们都切成刺身！哈哈哈！！”
他猛地一挣扎，指甲深深抠进一个保安的小臂，撕扯下一大块皮肉，另一个保安的手也被他扭头死死咬住，发出痛苦的闷哼。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小吃街东段发生暴力事件！需要支援！重复，需要支援！”
为首的保安队长脸色难看，他们这里四个人都快制不住一个，他咬了咬牙：“小张，你跟我去东段！你们三个按住他！等警察来！”
现场更加混乱。陈夜巡眉头紧锁，下意识又想上前帮忙。
就在此时，
轰！！！
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大撞击声从山下公路方向猛然传来！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震得一愣，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山下那段拥堵不堪的公路上，景象如同地狱一般！无数司机弃车狂奔，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而在车辆之间的缝隙里，更多的人在扭打、扑咬！陈夜巡瞳孔骤缩，他清晰地看到，那些施暴者脸上，无一例外，都带着和刚才那个家暴男一模一样、癫狂扭曲的笑容！
“你们……看见了吗？”李承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后面……那些打架的人……都在笑？！”
陈夜巡艰难地点了点头，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还不等他们消化这骇人的一幕，一个更加恐怖的巨大阴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辆重型卡车！
它完全无视了前方堵塞得水泄不通的车流，引擎发出咆哮般的轰鸣，速度丝毫不减，甚至还在加速！径直地、野蛮地、碾压般地冲了过来！
轰隆！！！
可怕的金属扭曲撕裂声、玻璃瞬间爆裂的脆响、以及被淹没在这一切噪音中、短暂却凄厉至极的人类惨叫，混合成一股毁灭的声浪，扑面而来！
“跑啊！！”李承宇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破音，他一把死死抓住陈夜巡的胳膊，“卡车撞过来了！！快跑！！”
“啊——！！”身后再次爆发出新的、更加贴近的惨叫声！
人群像被投入滚水的蚂蚁群，彻底疯狂了，哭喊着四散奔逃！
陈夜巡被李承宇拉着踉跄前冲，却在仓惶中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那一眼，就让他如坠冰窟！
刚才那几个勉强按住疯男人的保安，此刻也如同疯子一般狂笑！
那个手臂被撕掉一块肉的保安，正疯狂地大笑着，扑在一个逃跑的游客身上，像野兽一样疯狂地撕咬着对方的脸颊和脖颈，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而那个被咬伤手的保安，则用血淋淋的手扼住另一个人的喉咙，脸上带着狂喜的表情，将那人活活按倒在地，而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则在对方脸上疯狂地抓挠、攻击，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轰！！！
失控的卡车终于狠狠地碾上了庙会广场的边缘，巨大的冲击力将小吃摊、遮阳棚、以及无数躲闪不及的人瞬间撞飞、压扁！
惨叫声、狂笑声、撞击声、爆炸声……
整个世界，在陈夜巡的眼前，彻底碎裂成了疯狂与血腥的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