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狂奔
世界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摁下了静音键。陈夜巡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闷响和一阵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嗡鸣。
他晃了晃头，视觉先于听觉恢复。
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泼上了一层浓稠的暗红色油漆。刺鼻的铁锈味与油脂味混合在一起，侧翻的卡车庞大的身躯下，那片骇人的红色正在无声蔓延，浸泡着无数难以名状的残骸。
最令人胆寒的是，从那扭曲变形的驾驶室里，两个身影正蠕动着爬出来。
他们的头部轮廓极不自然，脸上却挂着极致欢愉的、扭曲到非人的笑容。
他们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其中一个猛地扑倒一个从他身边踉跄跑过的游客，双手抓住那人的胳膊，发出野兽般的嚎笑，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甚至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游客的惨叫瞬间拔高到不像人声！
那个疯子司机兴奋地挥舞着手里血淋淋的东西，像挥舞着一柄长棍，疯狂地砸向另一个被压在车架下、只能无助哀嚎的受害者。
砰！砰！砰！
沉闷的、如同砸烂西瓜般的声响不断传来，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可怕声音。几下之后，车下那人的哀嚎戛然而止。
两个疯子司机才像是完成了什么伟大的艺术创作，满意地停下动作，捧着肚子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笑！
“呕……”
身边传来剧烈的呕吐声。陈夜巡猛地转头，看到表哥李承宇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胃里的秽物混合着酸水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耳鸣渐渐消退，被屏蔽的恐怖声浪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陈夜巡的耳膜：远近各处此起彼伏的惨叫、哀嚎、疯狂的咒骂，以及那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无处不在的、癫狂的笑声！
“跑起来！快他妈跑起来！他们都疯了！”陈夜巡一把将几乎虚脱的李承宇从地上拽起来。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得嘶哑。
李承宇双腿发软，几乎是靠着陈夜巡的拖拽才勉强站立，他眼神涣散，绝望地问：“往…往哪跑？！”
对啊，往哪跑？！
陈夜巡心脏一紧，仓惶四顾。山下的公路已经成了人间地狱，黄毛段轩那辆引以为傲的SUV早已被撞成一堆扭曲的废铁。
更可怕的是，公路上那些狂笑的疯子正在无差别地攻击所有活人，外围的人正在被快速“清理”，一旦外围的人死光，目标就是他们这些被困在广场中央的人了！
“往山上跑！走！”陈夜巡嘶吼着，几乎是拖着李承宇，逆着四散奔逃的人流，拼命冲向通往山上的石阶。
就在他奋力挤开人群的瞬间，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一个熟悉的黄色头发！
是段轩！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头破血流，半张脸都被染红，但他脸上没有了平日故作的高冷或炫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亢奋、扭曲的狂笑！
他的双手，正死死地掐在大学舍长张扬的脖子上！张扬双眼圆睁，脸色青紫，早已没了声息。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根不知是什么的血红色长绳，从段轩肚子上的一个巨大破口里延伸出来，缠绕在张扬的脖颈和段轩自己的手臂上。
另一个陌生的疯子大笑着，像个兴奋的孩子，一下又一下地高高跳起，然后重重落在张扬早已塌陷的胸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和骨头彻底碎裂的闷响！
这幅地狱绘卷让陈夜巡的血液几乎冻结！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爆发出全部的力气，拉着几乎傻掉的李承宇，疯了似的踏上山阶，向上狂奔！
“张扬他们人呢？！”李承宇在狂奔中喘息着大声问道，他似乎还抱有一丝侥幸。
“别管了！死了！”陈夜巡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被风吹散。
“死了？！怎么会……”李承宇的惊呼被身后骤然逼近的狂笑声和污言秽语打断！
陈夜巡飞快地向后瞥了一眼，心脏瞬间沉到谷底！只见身后竟然有十几个疯子大笑着追了上来！
他们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如同磕了兴奋剂！有的脖子上像戴项链一样挂着半截断腿或是滴着血的内脏；有的甚至手里抱着一颗头颅，一边做着猥亵的动作一边狂奔！
这幅场景让陈夜巡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战栗，这和他家里那血腥的“地下室”何其相似！只是规模放大了无数倍！
再直线跑下去！绝对会被追上！
陈夜巡眼神一厉，猛地从背包侧袋再次抽出那根救过命的自拍杆，紧紧攥在手里，金属的冰冷触感给了他一丝畸形的安全感。
前方逃跑的人群中，一些年纪较大的人已经体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落在了后面。
陈夜巡拉着李承宇，爆发出求生的潜能，飞快地超过了他们。
身后立刻传来了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被更加兴奋的狂笑声淹没。那些被追上的不幸者，暂时拖住了疯子们的脚步。
陈夜巡不知道是该为这短暂的喘息感到庆幸，还是该为那些被牺牲的人感到悲伤。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
经过几分钟耗尽体力的亡命跋涉，他们终于冲到了山上缆车站的观光平台。这里同样一片混乱。
缆车旁挤满了惊惶失措的人群，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想往那辆已经严重超载、连门口都挤着人的缆车里挤。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让我上去！求求你们了！”
“滚开！超载了！想一起死吗？！”
“杀人了！山下在吃人啊！他们马上追上来了！让我们上去啊！”有人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似乎这样就能说服车里的人放弃生路。
陈夜巡和李承宇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灼痛。他踉跄几步，直接瘫倒在地。
李承宇也一屁股坐倒在他旁边，目光呆滞地望着山下的混乱，喃喃自语：“疯了……都疯了……”
但陈夜巡不敢休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欢笑声和咒骂声如同附骨之疽，再次从下方的石阶传来，越来越近！
“操！”陈夜巡咒骂一声，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踉跄着爬起来。他迅速将自拍杆收起，转而从背包里摸出了那把平时用来开罐头、削水果的折叠小刀。
刀身不长，但在这种时候，任何金属的锋芒都能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平台，瞬间锁定在缆车站旁那张摆满香烛贡品的实木供桌！桌子很沉，是老式的实木材质。
“帮忙！”陈夜巡对李承宇吼道，同时冲过去，毫不犹豫地将桌上的瓜果贡品全部扫落在地！
李承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脱力感，他咬着牙冲上来，和陈夜巡一起奋力推动沉重的木桌。
“来帮忙啊！想活命就堵住路口！”陈夜巡朝着周围慌乱的人群嘶吼。
几个稍微镇定的男人反应过来，立刻加入他们。众人合力，沉重的实木长桌被猛地推倒，顺着石阶轰隆隆地翻滚下去！
紧接着发出一连串巨大的撞击声，正好砸中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疯子，顿时人仰马翻！前排的跌倒又绊倒了后面的一批，楼梯上瞬间乱成一团。
然而，这短暂的阻碍并没有完全挡住所有疯子！靠后的那些狂笑者看到翻滚的同伴，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更加兴奋的狂笑！
他们竟然直接手脚并用地翻出楼梯扶手，在山坡的陡峭岩石和灌木丛中如履平地地继续向上冲！更有甚者，直接踩踏着摔倒同伴的身体，疯狂地向上涌来！
“操！”陈夜巡看得头皮发麻，这些疯子不仅力量速度惊人，而且完全失去了痛觉和恐惧！
“找东西！堵住他们！”陈夜巡回头冲向后面的小庙，目光急切地搜寻任何能用来阻挡或当做武器的东西。
李承宇也红了眼，跟着冲了进去。下一趟缆车正在缓缓驶来，他们必须为自己争取到这最后的几十秒！
几人冲回后面的小庙里，疯狂地搜寻任何能扔下去的东西：竹制垃圾桶、祈福用的长凳、甚至是不锈钢的捐款箱……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被他们抬起来，朝着楼梯口和山坡下砸去！
平台上其他幸存者也纷纷加入，绝望之下爆发出的力量暂时压制住了疯子的冲势。
就在陈夜巡刚搬起一个沉甸甸的蒲团架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庙堂内部传来！
原本拥挤在一起、暂时获得一丝安全感的人群如同炸开的锅，猛地向四周惊恐散开！
人群散开露出的空地上，一个男人满身鲜血地倒在地上，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而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人，脸上洋溢着满足而癫狂的巨大笑容，嘴角还挂着一块新鲜撕扯下来的、滴着血的皮肉。他一边疯狂大笑，一边咀嚼着。
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陈夜巡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