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割裂
庙堂内,那刚刚享受完的疯子猛地抬起头,沾满红色液体的脸上洋溢着极致愉悦的扭曲笑容。
混合着碎肉的牙齿龇开,那双狂乱的眼睛如同审视玩具般,瞬间锁定了离他最近、刚刚散开的人群。
然而,就在他身体微躬,即将扑出的前一刹那,
一道身影闪出。
陈夜巡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窜了出去!他手中那柄不起眼的水果刀划出一道弧线,没有丝毫犹豫,
噗嗤!
刀尖深深扎入了那只充盈着疯狂笑意的眼眶,直至没柄!
他甚至手腕用力,下意识地狠狠一拧!
那疯子的狂笑瞬间僵在脸上,变成一种极其怪异的抽搐。
他的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四肢还在无意识地轻微颤抖,然后彻底不动了。
整个庙堂为之一静,只剩下远处山下隐约传来的疯狂和眼前这具新鲜尸体带来的死寂。
陈夜巡剧烈地喘息着,猛地拔出刀子。粘稠温热的血液和某些胶状物顺着刀身滴落。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之前保安被咬后变异、段轩受伤后发疯的场景。
“是病毒……通过血液传播?”一种对疯子的揣测在心中成形。
扎脖子固然致命,但喷涌的血液太容易沾染到自己。而眼睛……直通大脑,同样致命,却相对“干净”。
他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在死去疯子的衣服上仔细擦净刀上的血污。然后站起身,对着周围吓傻了的、惊魂未定的人群低吼道:“有没有人受伤?!受伤的站出来!我帮你们看看!没受伤的别愣着!继续去堵门!想活命就动起来!”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在这种环境下竟奇异地将一些人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但就在这时,一个人惊恐万分地指向他的身后。同时,李承宇混杂着恐惧和惊骇的嘶吼声也猛地传来:“夜巡!后面!小心!!”
陈夜巡全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猛地转身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侧蹬!
嘭!
一声闷响,一个原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被认为已经死去的“尸体”被他狠狠踹翻出去!
那正是之前第一个被咬、没了鼻子和耳朵的男人!他不知道何时又“醒”了过来,脸上带着同样癫狂的笑容,正试图爬起扑向最近的人!
被踹翻的疯子发出恼怒的咒骂,随即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抓住旁边一个吓呆了的女人的长发,巨大的力量几乎将她头皮扯下!
旁边几个刚刚鼓起勇气的人反应过来,惊呼着冲上去试图制服他。
但已经晚了!
那疯子狂笑着,借着被拉扯的力道,猛地探头,张开血口,如同野兽般一口咬在了女人的脖颈上!
噗!
血液如同破裂的水管般猛地喷射而出,溅了周围人一身一脸!
惨叫声、狂笑声、咀嚼声瞬间再次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庙堂!
刚刚勉强维持住的秩序和勇气,在这一口之下彻底崩碎!混乱如同瘟疫般再次炸开,并且比之前更加猛烈和绝望!
“没救了!走!”陈夜巡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知道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他一把抓住还在试图冲上去救人的李承宇,用力将他拖离这片人间地狱,冲向庙旁那个挂着“景区小卖部”牌子的房间。
小卖部里也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空无一人。
“帮忙!抬货架!”陈夜巡吼着,和李承宇合力抬起一个沉重的金属货架,踉跄着拖到观光平台的边缘。
他探头向下望去,山下那些翻越楼梯的疯子虽然被不断砸下的杂物阻碍,但依然如同附骨之疽般向上攀爬,最近的距离平台只有十几米了!
“扔!”陈夜巡和李承宇同时发力,将沉重的货架推了下去!货架翻滚着落下,发出巨大的噪音,暂时又砸倒了一片疯子。
李承宇看着庙里不断传出的惨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夜巡……我们……要不要去……”
“还帮什么?!”陈夜巡猛地打断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下面的疯子马上就上来了!得分清主次!上面感染者少,至少还有活人在拖延时间!下面的冲上来就全完了!”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而且,上面的人这么多,我们根本抢不到缆车。必须……死足够多的人,减少竞争者,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李承宇看着表弟那双冰冷得陌生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然地转身,跟着陈夜巡再次冲回小卖部,将一个又一个货架、冰柜甚至收银台奋力推出来,扔下平台,试图延缓下方疯子的脚步。
就在他们拼尽全力拖延时间时,庙堂入口处,几个浑身是血、表情极度惊恐的人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四个脸上挂着新鲜血污、放声大笑的疯子!他们如同戏耍般不紧不慢地追出来。
其中一个猛地加速,抓住一个逃跑稍慢的游客,轻易地将其拖回台阶上,另外三个立刻围了上去,开始了令人胆寒的集体施虐!惨叫声和疯笑声再次成为主旋律。
陈夜巡的心脏却猛地一跳!他死死盯着那终于缓缓地、吱呀作响地抵达了平台站台的缆车,车门开始迟钝地打开!
“时候到了!走!”陈夜巡一拍李承宇,两人如同脱缰的野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要命地冲向那扇代表着生路的门!
他们率先冲了进去,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年轻女人和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壮硕男人。
缆车里空间狭小,弥漫着一股劣质皮革和新鲜血腥混合的怪味。
“快!拿出趁手的武器!门关上前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陈夜巡嘶哑地喊着,再次抽出了那把沾血的水果刀。李承宇则慌忙地举起了那根不知何时从庙里长凳上拆下来的木头凳子腿。
那个保安男人反应极快,一把捡起陈夜巡扔在地上的金属自拍杆,横在门口。
就在这时,最后一个穿着西装、满脸是血的男人哭喊着朝缆车跑来。
“救我!拉我一把!!”他声嘶力竭地伸出手。
李承宇下意识地探出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就在此时,那四个结束“游戏”的疯子也狂笑着追到了门口!
其中两个猛地扑上,死死拽住了那个男人的衣服和腿!
“啊!!拉我上去!求求你们!!”男人绝望地哭喊,身体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几乎要撕裂!
西装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了李承宇的手腕!
李承宇惊叫一声,整个人被带得向门外栽去!
“抓紧!”陈夜巡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李承宇的腰,另一个男人也立刻扑上来帮忙,三人合力才勉强抵住门外的拉扯力!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追得最快的一个疯子也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西装男的西装后襟!巨大的拉扯力传来!
僵持!可怕的僵持!
另一个疯子脸上带着戏谑的笑,竟然从破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用餐的金属叉子,一边狂笑一边狠狠地、一下下地扎进那男人的后背!
噗!噗!噗!
男人发出杀猪般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抓着李承宇的手不放。
突然,抓着男人的两个疯子猛地松开了手!直接绕开僵持的疯子,冲向缆车门!
其中一个被拿自拍杆的保安男人一棍狠狠戳在眼眶上!那疯子只是发出一声享受般的呻吟,血流满面,却反而更加兴奋地一把抓住自拍杆,死死不放!
另一个疯子则直接伸手抓向正死死拉着西装男的李承宇!
电光火石之间!
陈夜巡猛地从李承宇身后探出身,水果刀精准地再次没入那抓向表哥的疯子的眼窝!手腕一拧,瞬间结果了他!
但此刻,被抓住的西装男已经成了最大的累赘!更多的疯子正在涌来!
没有丝毫停顿!陈夜巡猛地抽刀,冰冷的眼神扫过那个还在死死抓着李承宇手、后背已被插得血肉模糊的男人。
那男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和哀求:“不……不要……”
陈夜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举刀,然后猛地挥下!
不是砍向疯子,而是一刀割开了那男人被李承宇抓着的手腕!
筋腱和动脉被瞬间割断!
剧烈的疼痛和生命的急速流失让男人发出了最后一声难以置信的惨嚎,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我操你妈的杂种!!无情无义的畜生!!!”这是他坠入地狱前,发出的最后诅咒。
失去了这边的拉力,李承宇和保安猛地向后摔倒在缆车厢内。
那个男人瞬间被拖倒在地,剩下的三个疯子兴奋地狂啸着扑了上去,开始了新一轮的无情施虐。血肉被撕扯的声音和疯子满足的狂笑是最后的背景音。
而此刻,缆车的自动门发出“嘀嘀”声,开始缓缓关闭!
门外,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的狂笑人群终于彻底冲上了平台。
他们蜂拥而至,无数双沾满血污的手拍打着,甚至用脑袋疯狂撞击正在闭合的缆车门窗,用极其肮脏龌龊的言语疯狂辱骂、诅咒着里面的幸存者。
“跑吧!跑吧!”
“等着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一定会找到你们!”
“把你们的脑袋塞进马桶里!肠子扯出来跳绳!”
缆车缓缓启动,逐渐离开了那片人间地狱,向着对面的山崖驶去。那些疯子追到悬崖边,挥舞着手臂,发出阵阵欢笑,身影越来越小。
车厢内,一片死寂。
陈夜巡靠着冰冷的厢壁,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暂时……安全了。
他环顾四周。那个保安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住地颤抖,眼神空洞,显然还未从极致的恐怖和刚才那残酷的抉择中回过神来。
那个年轻女人则蜷缩在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啜泣声。
而李承宇……
陈夜巡的目光最后落在身边的李承宇身上。他还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坐在地上,双手微微颤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没事吧?”陈夜巡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
李承宇猛地抬起头,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目光撞上陈夜巡,嘴唇哆嗦着,眼神极其复杂。
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想说声“谢谢”的冲动,但这一切,都在触碰到陈夜巡那双依旧冰冷的眼睛时,卡在了喉咙里。
恐惧。
一种源于本能的、对刚才那冷酷一刀的恐惧,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救自己的人是表弟,但那个毫不犹豫割断活人手腕的……真的是那个内向的大学生吗?这种巨大的割裂感让李承宇感到陌生,甚至……战栗。
陈夜巡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他就这样看着陈夜巡,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