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楼道

按着马爷爷的一男一女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他们甚至没有再看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老人一眼，笑着涌向房间门口。

门被拉开。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们的动静激亮了。三楼。张戈明看到那个女孩第一个冲出门框，身后的男人和女人紧随其后。他们的笑声从敞开的房门里溢出来，在夜里显得格外尖锐。

然后，二楼的声控灯亮了。

然后，一楼的。

三团黑影从对面单元楼的门洞里窜了出来，沿着巷子朝张戈明这栋楼的方向狂奔。

他们跑得很快。快到张戈明还没来得及吸第二口气，那几个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死角里，被他自己这栋楼的外墙挡住了。

张戈明的手猛地摸向口袋。

手机。手机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起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指纹解锁试了两次才解开。他没有再拨110，而是直接按下了林蔓的号码。

嘟——

嘟——

嘟——

没人接。

他挂断，又拨。

还是没人接。

张戈明盯着屏幕上林蔓的头像，拇指飞快地切到微信，点进语音，按住了说话键。

“林蔓！对面有杀人的疯子过来了！你在哪？你现在在哪？别出单元门！找个地方躲起来！”

发送。

消息旁边转了一个小圈，变成了“已发送”。

没有任何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你接电话！”

还是没有回复。

张戈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直起身，撑着窗台往下看，但他的房间在四楼，视角被楼体遮挡，根本看不到单元门口的情况。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只知道三件事。

林蔓几分钟前拎着一袋炭出了他家的门。

三个疯子正在朝这栋楼跑。

她的电话不通。微信不回。

张戈明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信对话框里还留着林蔓之前的消息轰炸，全是下午她让他开门的那些消息。

“张戈明你开门”

“你是不是死了”

“你再不开门我踹了啊”

“我真踹了”

那些消息上的时间戳是下午五点多。那个时候她还在门外踹门，还在骂他，还活着。

现在是晚上十点。

她可能在楼道里。

也可能已经不在了。

对面是三个连老人都残忍虐杀的疯子。

他如果现在冲下去，大概率会死在楼道里。三个疯子，一把菜刀，他连跑都跑不利索。

但那又怎样？！

张戈明一把甩开手机，转身冲进厨房。灶台上的菜刀还在原来的位置，他一把攥住刀柄，掌心全是汗，差点没握住。

去他妈的十字韧带，去他妈的杀人犯。

张戈明一把拉开防盗门，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昏暗的楼道。

他没有关门。

他怕关门的声音引来什么东西。

但他更怕的是另一件事，如果他现在不下去，等一会儿他再打开这扇门的时候，楼道里会多出一具他认识的尸体。

就像上个月他推开家门的时候一样。

不要。

不要再来一次。

张戈明咬紧牙关，握着菜刀，顺着楼梯开始往下走。

一步。

声控灯没亮。他的脚步太轻了，触发不了感应。四周全是黑的，只有楼梯拐角处的窗户透进来一丁点月光，在墙壁上画出一块模糊的灰白色。

两步。

三步。

他走到了四楼和三楼之间的半层平台。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从下面传上来的。

不是笑声。

是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促。像是有人在竭力控制步伐的声响，却因为速度太快而压不住。

张戈明瞬间屏住了呼吸。他死死地握着刀柄，刀尖颤抖着，指向眼前深不见底，一片昏暗的楼梯拐角。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那个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脚步声在接近。

一层一层地接近。

声音是从下面很远的地方传上来的。一楼，可能是一楼。脚步声每响一下，就近一层。

脚步声到了二楼。

他在脑海里疯狂预演着接下来的一切，但什么都预演不出来。满脑子全是碎的。

如果下一秒，那三个满脸是血、咯咯狂笑的疯子从黑暗里扑上来，他要先砍谁？是先砍那个女孩的脖子，还是直接把刀劈进那个男人的脸？如果刀脱手了呢？如果他们根本不怕刀呢？

没有时间让他想了。

脚步声已经来到了二楼的缓步台，几乎就在他的脚下了。

张戈明攥着刀柄的手指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感觉不到刀了，但他知道刀还在手里，因为手指已经僵成了那个形状，掰都掰不开。

脚步声来到了他脚下的最后一段楼梯。

哒……哒……哒……

速度慢了。

张戈明屏住了最后一口气。他把刀往前推了几寸，对准了楼梯口的方向。月光照不到那里，那里只有一团黑。

黑暗里，有一个轮廓正在浮现。

哒！

四楼的声控灯，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