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楼上的人
张戈明的鞋底在地板上打滑。
他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门上,侧着身子,肩膀死死抵着铁皮,脚蹬着地面往外撑,但那扇门还是带着让人绝望的滞涩感,不可阻挡地被往里推开。外面那个男人的力气大得不像话。
“你们关什么门啊……”
门缝外面的声音带着笑,语气轻飘飘的。
“开门嘛……让我进去嘛……”
那只从门缝里伸进来的手,五根手指张得很开,在铁皮内侧一下一下地刮。指甲划过金属的声音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蔓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整个人狠狠撞在门板上。她和张戈明一样侧着身子,用肩膀和双手死死顶住防盗门,死守这最后一道防线。
两人的鞋底在光滑的瓷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吱声。张戈明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要绷断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是没用。
哪怕他们两人使出了浑身解数往死里顶,那扇沉重的防盗门,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弧度,被生生向内碾开!
“嘿嘿嘿嘿……”
外面的笑声变得更兴奋了。像是觉得这场角力很好玩。然后一股蛮力猛地从外面撞了上来。
砰!
在刚才那下猛烈的冲撞中,张戈明被震得往后一滑,肩膀瞬间离开了门板。他下意识地伸出握着菜刀的右手去抓门把手借力,结果刀柄狠狠磕在了不锈钢的门把上。
刀脱了。
哐啷。
菜刀砸在玄关的瓷砖地面上,弹了一下,滑出去半米远。
张戈明低头看到了地上的刀。
他不能弯腰去捡。他一松手,门就会被彻底撞开。
他又看了一眼身前那道门缝。那只手还在门的内侧铁皮上抓来抓去,指甲已经翻了一片,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但那只手没有任何收回去的迹象。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秒。
身旁的林蔓动了。
她松开了按着门板的手,往下一蹲,一把抄起地上的菜刀。没有丝毫犹豫,她闭上眼睛,双手握紧刀柄,对着门缝里那只抠着门框的手,狠狠扎了下去!
噗。
刀尖穿过手背,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门板往下淌。
张戈明等着那只手缩回去。
它没有。
门缝外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了一声叹息。
那种叹息不是痛苦的,而是……享受的。
“嘶——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他妈爽……”
张戈明的头皮一阵阵发炸。
“再来……我还要……哈哈哈哈哈哈再来一刀啊!”
林蔓的手还攥着刀柄,整个人僵住了。她睁开眼睛,看着那只被贯穿了手背却连一根手指都没有蜷缩的手。
那只手动了。
五根手指忽然不再抓门板了,而是抓向林蔓握着刀柄的手指。
林蔓来不及松手。那些沾满血的手指还没碰到她的手,就先扣住了她的校服袖口。
林蔓尖叫了一声,拼命往后缩。但那只手攥得太紧了,她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往门缝的方向拽。
“过来啊小姑娘……哈哈哈哈别跑啊……”
张戈明还侧着身子死死顶在门上。他不能松手。他一松手,门就没了。
但林蔓正在被拖过去。
“袖子!把袖子脱了!!”
张戈明吼到嗓子都劈了。
林蔓的大脑像是被这一声从死机状态里砸醒了。她的右手疯了一样去扯左边的袖管,胳膊从袖筒里一寸一寸地往外抽。校服外套的拉链本来就只拉了一半,整件外套被扯得歪到了一边。
门缝外的手在使劲,往外拽。林蔓往里缩。校服外套的接缝处发出撕裂的声响。
最后一下,她的手臂从袖管里抽了出来。
整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瞬间被那只血手抽出了门缝。锋利的菜刀还插在男人的手背上,连带着衣服一起消失在了门外。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男人的另一只手依然死死卡着门框,而且伴随着一阵兴奋的狂笑,门外推门的力道突然暴增!
张戈明和林蔓两个人加在一起,撑不住了。
他听到外面的男人在笑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蓄力。下一秒,又一波蛮力从外面撞了上来,张戈明的脚在地上滑了一截,门缝宽到他已经能看到外面那张扭曲的笑脸了。
完了。
这是张戈明脑子里闪过的唯一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
楼上传来了一声猛烈的开门声。
砰!
那声音比外面的砸门声还要暴躁,像是有人一脚把自己家的门踹开的。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操你妈了个比的!!在楼里干嘛啊!!嗯?!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声音从上方灌下来,在楼道里来回弹了几个来回。
门缝外面的笑声断了。
张戈明抵着门,感觉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外面那股一直在往里挤的力量,松了一点。不是放弃了,更像是……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楼上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脚步声又重又快,像是在下楼。
“操!有完没完了!哪来的傻逼东西在这号丧?!”
门缝外面,那只受伤的手突然从门上抽了回去。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松开了。
张戈明没有迟疑,双手猛地把门推上去。
砰!
防盗门终于合上了。锁芯在他颤抖的手指下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锁死了。
他瘫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旁边的林蔓坐在地上,只穿着校服里面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老张……”林蔓惊魂未定地吞了一口唾沫,声音还在发抖,“什……什么情况?楼上那是谁?”
张戈明大口喘着气,没有说话。他把眼睛凑到了防盗门那小小的猫眼上。
鱼眼镜头里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看到了。那个男人没有继续砸他的门。他的身体转向了楼梯的方向,脑袋仰着,看着上方。
只见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兴奋了。像是一个正在玩旧玩具的小孩,突然看到了一个更有趣的。
张戈明在猫眼里看到了楼上下来的人。
两个。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实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脚底下踩着一双沉甸甸的黑色大头皮鞋。
后面跟着另一个男人,瘦一些,矮一些,穿着格子衬衫,手里还攥着一个啤酒瓶,似乎是被前面那位壮汉的怒吼架着下来壮胆的,脸上的表情明显没有前面那位那么笃定。
“就是你在这儿闹?嗯?”壮汉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瞪着楼道里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半夜三更砸门骂人,你他妈是不是有……”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因为他看清了。
那个男人的手上插着一把菜刀,手背被贯穿了,血还在往下滴。而他站在那里,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壮汉的脸色变了。
下一秒,那个疯子直接朝壮汉冲了过去。他沿着楼梯往上扑,笑声在楼道里炸开。
然而,那个疯子才刚走上去没几步。
壮汉面色一沉,那只穿着皮鞋的脚,毫无预兆地从上方猛踹了下来。
砰!
结结实实地踹在疯子的胸口上。
疯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顺着那段楼梯滚了下来,哐当哐当地摔在了缓步台上。